刺耳的闹钟声淹没在柔软的枕头中,李朝穗被声响绕的没法氨水,在床上不停蛄蛹,最后彻底清醒。
天气预报说今夜气温会跌至零下,她按下窗帘的开关,黑暗的卧室渐渐被光线填满。
窗边墙面泛着冷白,一股阴冷顺着窗子缝隙渗透进来。半边床铺浸在凉意里,李朝穗攥紧被子蜷缩着,迟迟不愿起床。
待会还得处理基地的事呢,可不能再睡了……
磨蹭一会儿,她还是老老实实起身。
岁岁清脆的爪子声在客厅响起,李朝穗加快下楼梯的脚步。
“岁岁呀~岁岁呀~看到姐姐起床了是不是很开心啊。”她边摸岁岁边环顾四周,客厅里空荡荡的。
徐安今天请了假,要再去确认一下房子的事。
太安静了,她还有些不习惯呢。
室外冷风呼呼吹,李朝穗换了件厚外套,给岁岁戴上牵引绳,然后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去基地之前,她先绕了一趟爱德宠物医院。
那罐祛疤膏是她昨晚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褐色的小瓷罐,盖子上贴着一小片泛黄的胶布,上面是她几年前用圆珠笔写的“每日一次,薄涂”,字迹都被磨得有些模糊。
她把罐子放在许琮休息室的桌面上,靠在相框旁边。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小瓷罐的釉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她忍不住想象许琮看到它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会开心吗?
-
安心基地。
周正桓已经到了,和珊姐坐在安心小站的木桌旁,大衣挂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西装,和基地的风格有些格格不入。
珊姐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低头翻看桌上的材料,看到李朝穗,热情地招呼她过来。
待李朝穗入座,周正桓公事公办地说:“开始吧。”
“先说基地这边。珊姐,安心基地目前属于民间自发组织,没有合法登记。如果想正规化运营,需要在民政部门登记为民办非企业单位。”
珊姐放下茶杯,“那是啥意思?”
“就是非营利性的社会组织,不能以盈利为目的,但可以合法接受捐赠、开展救助活动。”周正桓的耐心地解释,“流浪动物救助机构大多注册为这种形式,云栖本地也有先例。”
“你这边需要的材料主要有几项:成立登记申请书、业务主管单位的批准文件、场所使用权证明、验资报告、章程草案,还有拟任负责人的身份证明。”
这一长串名词,珊姐听得云里雾里的,人家边说,她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李朝穗在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没事珊姐,这些东西后面我会帮你一起准备的。”
“流程上要先去城管局申请作为业务主管单位,拿到批复之后再到民政局办理登记。另外,基地还需要向农业农村局申请《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这个主要是对场所的防疫条件做审核,包括选址、布局、设施设备这些。”
“我在民政部门有个朋友,到时候可以帮你对接一下,办起来会快一些。”周正桓也看出了珊姐不太能理解这些流程,索性把事先找好的人情说了出来。
有熟人帮忙,她也不需要太费力。
“好嘞好嘞,这事拖了这么久,总算有人来管了。”珊姐连连点头,脸上的笑纹挤在一起,“周律师和小穗不愧是兄妹,人长得又帅又厉害。”
周正桓听到这话,有些紧张地抬眼看李朝穗,下一秒收起略带失落的目光。
他很快调整过来,从文件堆里抽出另一份,放到李朝穗面前。
“接下来是你那边,传媒公司注册,主体形式是有限责任公司,到时候注册准备好公司名称预先核准、公司章程、股东身份证明、注册地址证明这些。”
李朝穗一边听一边在手机备忘录里记,“这需要董事长经理职位什么的吗?”
“不设董事会的话,你作为法人,一人兼任执行董事和经理。”
周正桓把一份清单推过来,“材料我列好了,你抽空准备一下。场地授权那部分,回头让许琮签个字就行。”
事情谈完了,周正桓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每次和李朝穗见面都是推掉了很多会议和私人咨询,穿西装也是为了方便待会见客户,希望她不要觉得自己奇怪才好。
珊姐提起昨天听到的事情,“对了,你娟姨昨天跟我说,医院那事也跟那什么血库有关系?”
李朝穗正在帮周正桓收拾桌上的文件,“对,正准备查呢。这个血库和上次娟姨说的用麻醉枪抓狗的,应该是一伙人。”
血库?
麻醉枪?
她在做什么事会遇到这些?怎么从来没和他提起过。
周正桓的动作慢下来,不动声色地观察面前对话的两人。
珊姐:“你和小许想好怎么查了?那伙人都敢用麻醉枪,可不是闹着玩的。”
“现在想的是我用博主身份去联系血库,看看能不能进到他们的基地里。”李朝穗把最后一叠文件理好,语气故作轻松,“没事的啦,放心吧。”
周正桓有些激动地说道:“不行。”
李朝穗愣了一下。
周正桓冷着脸把剩下的文件收进公文包,对珊姐说:“您准备好材料之后直接联系我,电话我留了,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问。”他顿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流程上的事我会帮忙跟进的。”
然后看向李朝穗,意思很明显,想单独谈。
李朝穗:“珊姐,我去送送他。你先去犬舍把缺缺带出来吧,待会训犬师该来了。”刚走两步又回头说:“顺便帮我照看一下岁岁,别让它在里面捣乱。”
她跟着周正桓出了安心小站。
李朝穗两条腿抡得极快,心里忍不住吐槽,这人刚刚不知道抽什么风就打断她,现在走那么快,哪有想和她单独聊的意思。
下一秒,就撞上了一堵人墙。
周正桓眼神里带着些许愤怒,“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你准备做什么,但如果是刚才提的,去查什么血库,我不会同意的。”
按照以往,李朝穗此刻肯定会呛上一两句,但此刻周正桓看起来是真的非常担心她。
“我会注意安全的……”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她自己其实也不确定,许琮只提了一个大概的想法,具体怎么操作还没商量过。
但既然是许琮提出来的,她下意识觉得应该没问题。
走到车旁边,周正桓把公文包放在引擎盖上,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脸色很差,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了她好几次,每次想开口又咽回去了。
李朝穗:“刚刚说的只是个大概的想法,真做起来肯定会好好计划的。而且现在是法治社会——”
“法治社会?”周正桓打断她。
“那伙人敢用麻醉枪,他们就不在法治社会的范围之内。”他深吸一口气,胸膛也随之起伏,重复了好几次才压住激动的情绪。
“我就是个律师,法治社会是理想状态,不是事实状态。”
“李朝穗,你要做的事情很危险,你知道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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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穗小声说了一句:“知道。”
“知道你还做?”
周正桓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她,“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做。这个什么血库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只是一个普通公民,为什么要像警察一样去查这些?”
李朝穗默不作声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放在身侧的双手因为紧张无意识扣着指甲,好几块死皮被撕扯下来。
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奶奶去世前给我打过电话。”
“她说让我尽力照顾你,说我们是从小到大的情分,感情是比血缘还深的东西。”
李朝穗一直低着的头慢慢抬起来,微红的眼看着他。
“我知道现在我没资格管你,但这件事太危险。我不想你有任何事。”说出这句话时周正桓喉咙一阵干涩。
起风了,李朝穗敞开的外套被掀起,凉意渗透进身体。
她答应这件事的时候,其实没有想太多。
岁岁手术那天,她也差一点就找了那个血库,如果不是许琮,或许她也会成为抱着宠物尸体痛哭的那个人。
岁岁是幸运的,她也是幸运的。
可因为互助血库而不幸的人和动物太多了,如果她没有看到,那就另当别论。偏偏她看到了,而且离得那么近。
她伸手扯了扯周正桓的衣角,“我会想清楚的,如果太危险,我肯定不会去做的。”
这么明显糊弄人的话,她也敢在他面前说。
周正桓低下头,发出一声很轻的苦笑,“你确定要做这件事了?”
李朝穗点了点头。
他叹了口气,望着她的样子有些失神,“奶奶以前就说过,你心太善,容易吃亏。”
李朝穗嘟囔了一句:“奶奶也说过你太要强,容易身边没人。”
“我听见了。”
周正桓看了她一眼,“奶奶是个有远见的人,我们俩都被她说中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突然蹲下身帮她拉上拉链,“计划好了先跟我说一声。中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还有,别逞能。”他顿了顿,“不行你让那个什么……许琮上。”
李朝穗忍不住笑了一下,“放心吧表哥,今天来这一趟,谢谢你了。”衣服被拉上,她紧紧抱住自己。
周正桓坐进驾驶座,降下车窗:“不用谢,劳务费我是一点都不会少的。”
车子离开基地,向远方驶去。
周正桓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脑子里不断梳理着刚才的信息。
光听她们的描述就知道那伙人不简单,让他放心?
根本不可能放心。
中控屏幕亮了,来电显示跳出他最不想看到的名字。
他沉默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爸。”
对面的中年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你张叔叔这周末来云栖,你好好招待一下。对了,你跟李家那姑娘的事定下来了吗?”
周正桓烦躁地吐了口气,舌头顶着后槽牙,“你们能别这么离谱吗?她是我表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回,可紧接着就要劝说:“可你要知道她爸是天源省交投集团的办公室主任,就凭这一点,你和她结婚只要好处没有坏处……”
周正桓没有等对方再开口,又说了一句“我在开车”,然后挂断了电话。
脚下踩着油门的力道渐渐加重,他降下车窗,渴望这十二月的冷风能带来一丝真实的疼痛,让他脱离现在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