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毛茸茸的心脏 > 18. 鸿门宴
    第十八章鸿门宴

    在许琮家的那一晚,李朝穗干脆的回绝了周静姝让她和周正桓见面的提议,转头把母亲转来的钱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从那天起,她的手机就没消停过。

    周静姝的消息每天都会弹出来几条,全是绕着让她赴约的目的,翻来覆去的用亲情劝说。李朝穗看都懒得看,索性一概无视,一条都没有回复。

    直到今天,周静姝发来最新的消息:

    “穗穗,妈妈来云栖了,明天一起吃个饭吧。就在市中心那家云锦阁,听说评价很好。”

    怎么突然来云栖了,是因为她说了自己在这吗?

    李朝穗指尖划过屏幕,沉默片刻。

    云锦阁她当然知道,云栖市名头最响的中式庭院餐厅,装修古雅考究,点评软件上人均消费高得刺眼,她惦记去拍一期云栖高端探店视频很久了,却始终舍不得自己掏腰包。

    周静姝又发了一条:“妈妈难得来一趟,你总得见见我吧。”

    李朝穗盯着那行字思忖几秒,免费蹭一顿云锦阁的饭,还能顺道拍好探店素材,不用自己花一分钱,怎么算都不亏,便答应了下来。

    几年不见,也不知道妈妈变化大不大。

    出门前,徐安就看到她在翻箱倒柜找着什么,床上的衣服被扔得乱七八糟的,问她,又就说没事。

    这哪像没事的啊,换了好几件衣服,还一个劲问她哪件比较合适见长辈。选好了衣服,她又对着镜子纠结要不要化妆。

    傍晚,她如约赶到饭店,沿途古雅清幽的庭院精致大气,她随手举起手机拍摄店内环境。推开包厢门时,里面隐约传来两道交谈的声音,实木门框擦过地面,发出极轻的声响。

    周静姝坐在主位上,穿一件墨绿色的丝绒外套,耳朵上坠着两颗珍珠,妆容精致得体,与四年前的她变化不大。她身侧坐着个男人,深灰色西装搭配素白色衬衫,并未系领带,领口松快敞着,正低着头翻看手机。

    听见门口的动静,周静姝脸上绽放出温柔的笑容,热情地打招呼:“穗穗来啦,快进来!”

    李朝穗还站在门口,手指搭在门把手上迟迟不放。周静姝索性起身来迎,拉住她的手,把人往里带,目光热切地看着她:“我的女儿长大了,成漂亮大姑娘了。”

    “来,你看看这是谁,还认得吗?”

    她指向旁边那个男人,男人应声抬起头。

    李朝穗一眼便认出他,轮廓比少年时凌厉许多,下颌线利落分明,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银边眼镜,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律师独有的沉稳。

    前几日周静姝提过,周正桓去年留学归来,如今就在云栖做律师。

    看清男人的那一刻,李朝穗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她脸上的神色淡了几分,顺着周静姝的话,叫了一声:“妈妈。”随即看向旁边的男人,语气平静唤了句:“表哥。”

    周静姝笑着摆了摆手,连忙开口纠正:“穗穗呀,叫名字就好。你自己上一回不也说嘛,你们俩就没有血缘关系。”

    李朝穗权当没听见,拎着手里的包,径直走到离两人最远的位置坐下,刚迈出一步,周静姝又拉起她的手,温暖柔软的触感从手掌传来,妈妈笑着跟她说:“坐妈妈身边吧,好久没见了,让妈妈好好看看你。”

    她一瞬间晃了神,任由她把自己带到座位上,坐在她的身边。

    这场饭局的第二个主角,周正桓,始终安坐在原处,身体微微靠着椅背,注视着她的动作。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十分平静,看不出有什么波澜,仿佛他们真的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周静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清了清嗓子,笑着问道:“正桓,你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行。”

    李朝穗看没自己什么事,低头从包里掏出支架,摆弄起拍摄角度。她知道周静姝是什么意思,余光扫过男人,心里暗自揣测,他大概率也是被周静姝骗来的,对这场刻意安排的饭局,怕是和自己一样抵触。

    调试设备的间隙,她偶尔抬眼看看周静姝,对方似乎有话要跟她说,可看到她冷淡的样子,就把交谈对象换成了男人。

    听着她说话,竟觉得那声音比电话里近了许多。

    没多会儿,服务员陆续推门上菜,一道道名贵菜式次第摆上桌。十五年陈皮文火雪花牛、金陵烤鸭、清炖蟹粉狮子头……摆了满满一桌。

    李朝穗看着这一桌子菜,心里暗自感慨,周静姝出手,向来是这般毫不吝啬。

    她握着云台细细对准每一道菜,镜头缓慢移动,压低声音做着讲解。

    周静姝从她刚开始倒腾设备的时候就开始偷看她,不知道她在做些什么。等李朝穗拍完一道狮子头,准备换到下一道的时候,她终于开口问。

    “穗穗,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李朝穗的目光没从镜头上移开,“拍着玩。”

    周静姝皱了皱眉,不太明白,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拿着个手机拍拍拍的,就连小孩子都想当网红。可终究是没继续追问。

    等所有菜品拍摄完毕,李朝穗收起设备,坐回椅子上享受美食。周正桓大部分时候也是保持沉默,只是配合着周静姝的话,偶尔转转桌子,慢条斯理地夹几口菜。

    只有周静姝,用餐期间嘴巴没停过,她先是说自己身体不太好,又说最近在学插花,提起李朝穗的弟弟——她后来生的儿子,满脸笑容,话锋一转就到了李朝穗身上。

    “我和你爸爸很早就分开了,这么多年一直忙着工作,也没抽出时间多陪陪你。”

    “不管怎么样,你一直都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一直是爱你的。”

    这番故作深情话,听的李朝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周静姝夹了块烤鸭放到周正桓碗里,看着他说:“我们年纪也大了,别的不求,就希望看她早点成家,身边有个人照顾,我和她爸爸就算放心了,也能弥补这么多年的愧疚。”

    “舅妈。”周正桓忽然叫了一声。

    这一声称呼,让周静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当即有些气恼:“正桓,你怎么也学她那样啊,我刚才不都跟你说了,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你要是能和穗穗在一起……”

    周正桓偏过头看了一眼正在拍摄的李朝穗,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和穗穗当了十多年的兄妹,她永远是我的妹妹。”

    “舅妈,多余的话,不要再说了。”

    他的话一字不落,清清楚楚传进李朝穗耳朵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秒,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看来这个便宜表哥脑子还算清醒,没有什么歪心思。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周静姝的笑容挂不住了,却依旧维持着体面,换了个角度继续说:“你们两从小就在一块,有感情基础,怎么就不能试试呢。”

    “你现在事业有成,也到适婚的年纪了,和穗穗相互了解,再合适不过了。”

    一声清晰的冷笑声打破了和谐的氛围。

    李朝穗脸上带笑,像看戏一样看着她。

    周静姝彻底恼了,沉下脸色,看向李朝穗质问道:“穗穗,你怎么能对妈妈这种态度呢?你爷爷奶奶是不是没好好教你?”

    李朝穗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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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筷子搁在碟沿上,清脆的一声响。

    周正桓的筷子停在半空,又迅速把手收了回来。他抬眼看向李朝穗,却不敢多留,放在桌沿的那只手慢慢收拢,指节泛起白晕。

    “这事和奶奶没关系,你别把她扯进来。”

    “我看你就是被她教坏了。”周静姝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声音拔高了几分,“一点都不懂得尊重长辈,体谅父母。我知道你怨我们,但我和你爸爸也有苦衷。更何况这么多年,我们每个月都给抚养费,从来没缺过你吃穿用度。”

    李朝穗慢慢抬起头,看着周静姝,看着她的妈妈。那张脸上画着精致的妆,眼角的细纹被粉底遮住了,岁月给她的痕迹都被掩盖,连同她这个女儿也是这样的。

    需要配合她的时候是女儿,不需要的时候连想都想不起来。

    成长过程中,鲜少能与她见面,每次闹腾的不行了奶奶才会给她打电话,可没说几句,对面的周静姝就会被一声稚嫩的“妈妈”抢走注意力。从高中开始,李朝穗每个月都能收到她发来的钱,很多很多,她以为这是在意的表现,每次都会说想和她见见面,每次的期待都落空。

    “你叫我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个吗?”她偏过头,看向旁边一声不吭的周正桓,“让我和自己的表哥在一起,来买你们的心安?”

    周静姝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朝穗站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就凭这,想要我感恩戴德?”她语气冰冷刺骨,“生而不养,每个月给点钱就觉得尽到责任了,父母可真容易当啊。”

    话音落下,她转身往门口走,厚重的包厢门被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回荡在走廊间。

    地毯吞掉了脚步声,每踩下的一步都让她更加难受。

    快步走出云锦阁气派的大门,夜晚的凉风铺面而来,却吹不散李朝穗心底的怒火与烦闷。

    她原以为,周静姝只是来云栖见见她,顺便唠叨几句婚事,没想到她真起了撮合她和周正桓的心思,还先斩后奏把人找过来了,甚至口无遮拦提到了奶奶。她原以为这个要面子的中年贵妇不会说这么无理的话,看来是她太不了解自己的妈妈了。

    街边霓虹流光溢彩,主干道车流穿梭不息,车灯连成蜿蜒的光河,将市中心的夜晚衬得喧嚣又繁华,一眼望去全是水泄不通的车流。

    她出门时早就料到晚高峰路况糟糕,压根没开车,此刻正站在路边准备打车,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叫住了她。

    “李朝穗。”

    是周正桓。

    李朝穗回头,看向快步追出来的男人,目光扫到他身后,没看到讨人厌的身影,随即收回目光,冷冷扫了他一眼,语气满是不耐烦:“你来干什么?”

    周正桓走到她旁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解释道:“舅妈说她来云栖玩,想让我陪她吃顿饭。”

    李朝穗闻言,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她让你来你就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周正桓身侧的手下意识收紧,睫毛轻颤,眼底泛起难以察觉的苦涩,不敢反驳半句。

    看他这副反应,李朝穗心底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借着小时候的口吻威胁道:“你要是早就知道她的心思还敢来,我肯定打死你。”

    周正桓怔了一下,低低笑了一声,“已经不是小时候了,你打不过我的。”

    其实小时候她也打不过,都是周正桓让着她的。

    长大之后,他已经很久没听到李朝穗用这样幼稚的语气跟他说过话了,相必奶奶那事……

    终究是他的错,他不敢奢求穗穗的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