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雪,草木皆被白雪裹覆,天地一片清旷。
官道尽头,车马粼粼。
玄纥使团停在登洛门外的接官亭旁,旌旗猎猎。
城门内,崔君墨勒马驻足。
此刻,他一身玄色织金锦衣,外罩一件墨色厚绒大氅,墨发以一枚素玉发冠束起,面容清肃凛然。
浦安见崔君墨勒马停驻,随即也勒紧马缰,立于旁侧,低声请示道:“侯爷,玄纥使团已至城外,我们是否现在出城?”
崔君墨端坐马上,目光淡淡扫向远处接官亭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他轻揽缰绳,翻身下马,说了句:“不急。”
浦安微怔,随即跟上崔君墨的动作,翻身下马。
崔君墨步履从容的踏上城楼石阶。
漠北一战,玄纥铁骑折损过半,主力全军溃败。苟延残喘一年,又想卷土重来。
却没想到自己家中先起了火,玄纥王骤然离世,王室内斗,朝野动荡,这才卑躬屈膝前来议和。
他缓步拾级而上,风声掠过衣袍。
他就是要让这般蛮夷好好等着,挫一挫这群塞外蛮夷的悍气,让他们摆正此行自己的身份。
二人一前一后,登上巍峨的登洛门城楼。
城楼之上风势更盛,崔君墨凭栏而立,单手负于身后,目光沉沉远眺。
城外接官亭内外,气氛凝重。
礼部尚书贺和玉身着红色绣鹤朝服,仪态端方,率领一众礼部官员肃立恭候。
而对面的玄纥使团,虽刻意收敛了桀骜,却依旧难掩一身戾气。
队伍的最前方,站着一道明艳又冷傲的身影。
乃是玄纥的枭月公主。
她一身紫色锦袍,衣料是极稀有的紫貂貂毛,触感温润厚重,色泽浓烈。
袍身剪裁利落,勾勒出纤细挺拔的腰身,袖口是独特的窄袖束口设计,边缘缀着一圈雪白的狐裘滚边。
下摆错落压着层层银线云浪纹路,纹路间点缀着细碎的深蓝宝石,随肢体微动,折射出细碎冷光,凌厉中透着华贵。
一头乌黑长发大半松松垂落肩头,发丝柔顺光泽,余下一缕发丝编为数条细巧的小辫,穿插银链与绿松石珠饰,绕于鬓边,额间束着一枚精致的碎银抹额,正中镶嵌一颗剔透的血红玛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明艳逼人。
枭月身姿高挑挺拔,不似中原女子的温婉娇柔,脊背挺得笔直,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傲慢与桀骜。
一双凤眸狭长锐利,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偏浅,带着与生俱来的清冷与疏离。
此刻她眼底凝着淡淡的不耐与愠怒,下颌紧绷,浑身透着高高在上的矜贵,仿佛此番前来议和,并非是来求和,而是居高临下的巡视。
她身后立着数十名玄纥精锐武士,个个身形魁梧,腰佩弯刀,气息凛冽。
枭月身侧的玄纥正使解仞,则身着青色玄纥官袍,神色沉稳。
一行人在亭中等候了近半个时辰,枭月公主的耐心渐失。
她望着紧闭的城门,迟迟不见那位大淮的定安侯。
终于,她忍不住抬步上前,停在贺和玉身前,浅色凤眸中满是讥讽与不满:“贺尚书,久闻大淮礼仪天下第一,今日一见,真是贻人笑柄。”
贺和玉闻言,神色不变,从容拱手:“枭月公主何出此言?我大淮依礼相迎,仪仗周全,并无失礼之处。”
“并无失礼?”枭月冷笑一声,“我玄纥携诚远道而来,可你们大淮的定安侯,区区一介朝臣,架子倒是比帝王还大!让一国使团,让我堂堂玄纥公主在城外枯等半个时辰之久,迟迟不肯露面,这便是大淮的待客之道?”
贺和玉闻言,依旧面色平和,从容应答:“公主此言差矣。定安侯乃我朝护国柱石,北境千里疆土,皆靠侯爷浴血镇守,无数次于沙场之上击溃来犯之敌,保大淮万民安宁。侯爷身负护国重任,功勋盖世,自有其威仪气度。贵客远道而来,侯爷亲自出迎乃是厚遇。贵客稍作等候,亦是常理。”
这番话,着实是当面打脸,却让人发作不得。
北境是什么地方,什么叫来犯之敌?
说得不就是他们吗?
如今由杀死他们无数将士之人,来接待他们,居然被称为厚遇?
还让他们耐心等着?
这让她如何能忍下这口气。
枭月闻言,面色愈发难看,鼻翼微翕,冷冷嗤了一声:“你倒是极会辩解。”
一旁的解仞见状,连忙上前半步,低声在她耳边提醒:“公主息怒,千万谨记咱们此行的目的。”
枭月闻言,斜睨他一眼:“本宫何须你多言?此番利弊,本宫心中自然清楚,用不着你来提醒。”
解仞闻言,只得敛了神色,默默退至一旁。
远处的城楼之上。
崔君墨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亭中的众人,却迟迟没有动作。
很快,接官亭中的枭月公主,耐心已然耗尽,她双手负于身后,频频抬眼望向城楼,几乎快要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
贺和玉等一众礼部官员依旧肃立不动,神色淡然。
时机已然成熟。
崔君墨眸光微敛,对身侧的浦安沉声吩咐:“走吧。”
浦安立刻躬身应声:“是,侯爷。”
二人转身,不疾不徐的走下石阶。
城楼下,门卒牵着马已等候多时。
崔君墨翻身上马,玄色披风随风扬起,气场凛冽。
浦安紧随其后。
两匹骏马不紧不慢地,朝着接官亭的方向行去。
漫长的等待过后,那道让众人等候许久的身影,终于姗姗来迟。
枭月公主察觉到动静,骤然抬眸望去,目光直直的落在那道策马而来的挺拔身影上。
他眉目清冷,神色淡漠。明明是俊朗公子的容貌,却满身杀伐沉淀的肃穆与威严。
这一刻,枭月心底积压许久的怒火彻底爆发。
她不等崔君墨走近,已然快步上前,立于道中,紫色袍身在一片苍茫之中,明艳又凌厉。
她抬眸直视马背上的人,声音冷硬含怒:“定安侯!我玄纥使团千里迢迢奔赴大淮,诚心议和,你却让一众使臣和本公主在城外枯等至今!平白怠慢贵客,这就是你们大淮的待客之道?”
她语气尖锐,带着满腔的质问与不满。
崔君墨勒住马缰,骏马扬蹄轻嘶一声,稳稳驻足。
他居高临下,垂眸淡淡扫向眼前盛怒的紫衣公主,沉声道:“我崔君墨,代大淮朝野,迎玄纥使团远道而来。”
随即,话音一转,语气骤然变冷:“只是本侯丑话说在前头。此番议和,若你们是真心诚意,我大淮自当以礼相待。”
“可若你们心怀鬼胎,妄图伺机作乱......”
他眸光骤然一厉,寒芒乍现:“他日战场相见,定让你们有来无回。”
直白凌厉的威慑,没有一丝委婉修饰。
枭月公主被他这番话堵得一噎,满腔怒火被硬生生压下大半。
她本想出言争辩,可对上崔君墨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心头骤然一紧,到了嘴边的话,竟硬生生卡在喉间。
此人的气场,远比传闻中更为可怖,仅仅一个眼神,便让人遍体生寒。
而崔君墨此刻也懒得与她多费口舌。
他淡漠收回目光,继续说道:“守城御敌,是本侯分内之事。至于迎接使团,周旋邦交这些,本侯却是一窍不通。”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侧肃立的礼部尚书贺和玉,语气淡然的吩咐道:“贺尚书,后续事宜,便交由你全权处理。”
贺和玉当即躬身行礼:“臣,遵侯爷吩咐。”
交代完毕,崔君墨便不再多看玄纥众人一眼。
他薄唇轻启,低声唤道:“浦安。”
“属下在!”浦安立刻应声。
“回府。”
话音落下,崔君墨缰绳一扬,乌黑骏马应声抬蹄,绝尘而去。
浦安紧随其后。
两骑身影转瞬便失在城门尽头。
枭月公主望着那道决绝离去的背影,眼底怒火燃烧。
她贵为玄纥公主,自幼受尽尊崇礼遇,何时受过这般肆意轻视?
她素来骄傲矜贵,此番随团远赴大淮求和,已然是放下身段。
可崔君墨竟如此不给情面,当众怠慢,让她颜面尽失。
“狂妄!实在太过狂妄!”枭月咬牙低斥一声,胸口剧烈起伏,怒火难平,忍不住狠狠的跺了一下脚。
解仞见状,连忙上前低声安抚:“公主息怒,千万不可因小失大,误了大局。”
枭月闻言,冷嗤一声,别过脸去。
她暗下决心,日后一定要让崔君墨为今日所做之事,付出代价。
贺和玉适时上前,化解这尴尬的气氛:“公主,解仞大人,路途辛劳,请随本官入城歇息吧。”
事已至此,枭月纵然满心不甘,也只能压下怒火,冷着脸,颔首应允。
随后,玄纥一众人,跟着礼部仪仗队伍,缓缓踏入城门。
礼部办事周全,妥善安顿好了使团众人。
待使团众人休整完毕,时间已至傍晚。
夕阳西垂,金辉洒满皇宫。
皇帝在宫中设宴,宴请玄纥使团。
文武重臣、世家权贵,悉数列席。
殿内礼乐悠扬,灯火璀璨,珍馐美馔琳琅满目,尽显大国的恢弘气度。
萧准端坐高位,龙袍加身,俯瞰殿内众人,气度威严。
群臣和世家权贵,分列两侧端坐下方。
崔君墨亦位列重臣之首,一身玄色锦衣肃穆淡然,端坐席间。
酒过三巡,殿内气氛渐渐高涨。
就在此时,一身红衣的枭月公主骤然起身。
“陛下,”她对着高位皇帝微微颔首行礼,姿态得体。
随即,目光落在崔君墨身上,话锋一转,语带挑衅:“我玄纥素来尚武,举国崇战,最敬强者。久闻大淮定安侯,崔君墨,战神之名响彻四方,无人能敌,是大淮第一勇士,从无败绩,本公主心中一直万分仰慕。”
“此番我玄纥使团前来,亦带了我国第一勇士,此人勇武过人,战力超群,横扫玄纥国内无敌手。”
她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高声道:“今日两国欢聚,恰逢良机。本公主恳请陛下恩准,让我玄纥勇士,与大淮第一勇士崔侯爷当场切磋较量一番,点到即止,以武会友,也可为这场盛宴助兴,彰显两国武学风采!”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文武百官纷纷对视一眼,随后将目光落到崔君墨身上。
可身处风口的崔君墨,却依旧神色淡然。
他仿若没有听见枭月公主的挑衅,姿态从容的端起面前的白玉酒杯,指尖轻握杯沿,在万众瞩目之下,微微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饮罢,他随手将酒杯轻置案上,依旧沉默不语。
这般淡漠无视,反倒让枭月公主的挑衅像一拳打在棉花之上,尴尬又憋屈。
枭月见状,心底傲气再受刺激,当即冷笑出声,步步紧逼:“怎么?侯爷是不愿赐教,还是……根本不敢与我玄纥勇士交手?莫非传闻中的大淮战神,只是徒有虚名,惧了我玄纥武学?”
这话咄咄逼人,极尽嘲讽。
满殿寂静,群臣屏息静待,连高位之上的皇帝也微微侧目,看向端坐席间的崔君墨,等候他的回应。
崔君墨闻言,淡漠的目光扫过满脸挑衅的枭月公主,随即看向身侧的浦安,淡淡吩咐:“浦安,你去。”
“是!”
浦安应声出列。
浦安虽身姿挺拔,但和魁梧的玄纥第一勇士相比,还是过于精瘦。
玄纥第一勇士见状,面露不屑,冷哼一声,大步上前。
他身形魁梧彪悍,肌肉虬结,周身气势凶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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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戾气。
在他眼中,崔君墨不屑出战,派一名小小的随从敷衍,是对玄纥最大的轻视。
众人皆以为这场比试必有一番激烈厮杀,可结局却出人意料的干脆利落。
浦安招式干脆凌厉,攻守有度,招招精准狠绝,没有花哨套路,每一招都是实战绝杀之术。
不过瞬息之间,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玄纥第一勇士重心失衡,被浦安一记利落的擒拿摔击,狠狠重重砸在地面之上。
就这样,赫赫有名的玄纥第一勇士倒地不起,四肢僵硬抽搐,挣扎数次,竟一时无法起身,周身戾气消散,只剩狼狈不堪。
浦安立于原地,垂眸冷冷睨了一眼地上狼狈挣扎的玄纥勇士:“贵国号称天下第一的勇士,竟如此不堪一击。”
“如此实力,却妄图挑衅我朝大司马,当世战神?”
他语气转冷,藏在心底许久的郁气尽数倾泻,字字带刺:“恕我直言,贵国上下,除却背后偷袭,阴诡暗算之外,再无半点堂堂正正的本事!”
这句话,绝非随口嘲讽,而是刻在骨血里愤懑。
浦安永远记得,漠北那场血战,侯爷亲率将士冲锋陷阵,正面击溃玄纥主力大军,战局大定,胜负已分之时,玄纥人却暗中派出数十名黑衣死士,趁夜色与内贼勾结,偷袭暗杀,直指侯爷性命。
那一夜寒风暴雪,刀剑无眼,侯爷浴血苦战,身负重伤,险些殒命漠北,昏迷半年才得以苏醒。
那是崔君墨半生征战最凶险、最狼狈的一战,也是所有追随侯爷的将士心中,永远无法释怀的伤痛。
今日玄纥主动挑衅,浦安便顺势将昔日旧账一起算算。
枭月公主闻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但此时却不能发作,随即说道:“浦将军此言差矣,战场之事,招数无分上下,能制敌便是上策。”
在浦安欲反驳时,又抢先说道:“况且,如今我玄纥与大淮正欲交好,前尘往事便不用再提。”
说完,看向崔君墨,轻笑一声:“侯爷,您说是吧?”
崔君墨闻言,没有理她,只是使了个眼色,让浦安退了回来。
枭月公主却笑着就坡下驴,让人将玄纥第一勇士抬了下去。
待一切结束之后,枭月公主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戏谑与嘲讽,扬声开口:“比武切磋之事,暂且作罢。说起来,本公主倒是听闻一桩趣事,久闻崔侯爷近日刚刚大婚,迎娶侯府夫人,乃是大淮近期的一桩盛事。”
众人闻言,不明她此言何意。
只见枭月故作疑惑地环顾大殿一周,目光扫过满殿众人,挑眉笑道:“今日大殿盛宴,权贵满堂,人人皆可列席。可为何本公主遍观全场,却不见崔侯爷的尊夫人现身相伴?”
话音落下,她故作恍然,夸张地轻哦一声,眼底嘲讽意味更浓,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是了,本公主险些忘了。你们大淮礼教束缚深重,女子地位卑微低下,这般朝堂盛宴,是绝不允许女子出席的。”
“果然是中原礼教迂腐,束缚人性。”她微微摇头,语气极尽嘲讽,“反观我玄纥,女子亦可骑马射箭、上阵杀敌、参政议事,王族公主更是可自由往来朝堂,列席盛会,执掌权柄。堂堂大淮,男女尊卑如此分明,女子毫无尊严地位,这般规矩,未免太过迂腐可笑。”
这番话,看似调侃崔君墨夫人未出席宴会,实则借机贬低大淮礼教制度,嘲讽中原女子地位低下,吹捧玄纥民风开放。男女平等,妄图从礼制民风之上,压过大淮一头,挽回方才比武落败的颓势。
殿内众人神色微变。
高位之上的皇帝神色淡淡,未曾开口,静待崔君墨应对。
崔君墨终于缓缓抬眸,清冷目光落在枭月公主身上,黑眸寒凉如霜。
他薄唇轻启,嗓音低沉冷冽:“公主所言极是。贵国女子地位确实极高,高到足以代替举国男儿,远赴他国低头求和,摇尾乞怜。”
一句回应,瞬间逆转了全局。
崔君墨语气愈发冷硬,句句诛心:“本侯倒是好奇,难道玄纥的男儿,都死绝了?”
字字如刀,精准刺中枭月公主最痛之处。
王室争斗,她那群只会自相残杀的废物兄弟,最后却将她推出来和亲!
枭月公主闻言,脸色惨白,指尖死死攥紧衣料,几乎要控制不住当场失态。
眼见场面即将彻底失控,高位之上的萧准,轻笑一声,随即沉声道:“公主远道而来,初入中原,不谙我大淮礼教风俗,随口戏言罢了,无需介怀。今日设宴只为结睦修好、共叙太平,切莫因口舌之争,伤了两国和气。”
皇帝主动开口缓和局势,给了玄纥体面。
枭月公主心知再争执下去,只会愈发难堪,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怒火,咬牙隐忍,躬身谢过皇帝体恤。
殿内礼乐再度响起,歌舞伎人翩然入场,宴会氛围渐渐恢复平和。
酒会又入佳境,众人举杯畅饮。
皇帝目视全场,再度开口:“枭月公主远道跋涉,初至京城,人生地疏,诸多不便。朕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将公主一众安置在宫中居住,也好就近照拂,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枭月公主闻言,微微抬眸,思索了一下。
随即站起身来,躬身开口:“多谢陛下厚爱,只是本宫久居荒原,性子粗疏,散漫惯了,居于宫中,恐惊扰圣驾。”
随即,她话锋一转,从容笑道:“本宫入京之前,便早已听闻,大淮京城世家府邸雅致精巧,别有洞天,皆是玄纥没有的景致。”
“本宫心中向往已久,实在想借机一饱眼福,感受中原世家府邸的风雅气韵。”
皇帝闻言,眸心微顿,开口问道:“既然公主不愿居于宫中,那公主心中可有心仪去处?朕遣人去安排。”
枭月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目光越过满堂群臣,再度落在神色淡漠的崔君墨身上:“若陛下恩准,本宫此番在京逗留期间,便想借住,崔国公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