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谋嫁(重生) > 31. 第 31 章
    沈幼菱刚回到垣清苑不久,就有婢子来报:“侯夫人,老夫人传您即刻去寿堂一趟。”

    听闻老夫人传唤,沈幼菱不敢耽搁,轻声应道:“我知晓了,这便过去。”

    简单整理了衣襟发鬓,确认仪容规整后,沈幼菱便跟着引路的婢子,往寿堂走去。

    越往前行,人声越是喧闹。

    寿堂内。

    身为寿星的崔老夫人,端坐于寿榻正中,一身装扮较往日愈发庄严隆重。

    她身着一袭绛红色织金圆领袍,衣身暗纹是细密的福寿祥云纹样,沉稳华贵。头带五翟冠,耳垂两颗圆润饱满的夜明珠,随细微动作轻轻晃动,光华温润。

    老夫人身侧的桌案之上,摆放着今日一早宫中送来的御赐之物。

    一尊通透莹润的玉佛,质地细腻无瑕,乃是西域进贡的极品美玉雕琢而成,佛身慈和端庄,栩栩如生。

    旁侧摆着一套鎏金镂空福寿香炉,炉身雕满百寿纹样,工艺精巧绝伦,焚香之时青烟自镂空纹路缓缓溢出,雅致非常。

    还有一匣圆润硕大的东珠,颗颗色泽匀净,乃是难得一见的精品。

    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寻常贵族连见都难得一见。

    偌大的寿堂,众人按照亲疏、长幼之分,依次落座。

    沈幼菱立于堂口,微微垂眸,定了定神。

    随后,缓步上前,和大家依次行礼问安。

    一圈礼数行罢,她走到中央,和老夫人郑重的拜了祝寿大礼。

    之后,她身姿盈盈立在原地,垂着纤长的眼睫,安静等候着吩咐。

    “菱丫头,过来。”

    老夫人温和的声音自寿榻上传来。

    沈幼菱闻言抬眸,温顺的依言缓步上前,走到老夫人身侧。

    老夫人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少女身形纤细窈窕,一袭石榴红锦裙更是衬得她肌肤莹白胜雪。

    她的眉眼清秀温婉,举止端庄沉稳,进退有度,全然没有寻常少女的娇憨浮躁。

    明明年纪尚轻,却气度从容,落落大方。

    老夫人看了许久,眼底的赞许渐渐漫开,轻声叹道:“好孩子。”

    沈幼菱心头微顿,眼底带着些许茫然,不知老夫人为何突然这般感慨,只能依旧垂眸恭立,轻声应道:“母亲。”

    下一瞬,老夫人便抬眸望向满堂宾客,伸手轻轻牵住沈幼菱的手,将她的手腕拢在掌心,语气郑重的对着众人介绍道:“诸位,今日借此机会,正式与大家认一认。这是我家七郎的媳妇,沈幼菱。”

    说罢,她便牵着沈幼菱,顺着席位一一指点过去,耐心为她介绍在座的各位长辈亲眷,哪位是世交老夫人,哪位是宗族婶母,哪位是哪家的诰命夫人……

    每介绍一位,沈幼菱便顺势颔首行礼,礼数周全,态度恭谨,看得满堂众人连连点头,眼底皆是赞许之色。

    待一一介绍完毕,老夫人望着众人,语气温和却带着庇护之意,缓缓嘱托:“我这儿媳年纪尚轻,往后各家宴席、日常碰面,若是她有不周之处,还望诸位多多担待,宽宥一二。”

    这话一出,堂内登时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笑语和恭维声。

    在座的众人皆是人精,心中通透。

    旁人或许需要谨小慎微、多方周旋,可沈幼菱全然不同。

    她嫁的是崔家七郎崔君墨,如今权倾朝野的大司马、定安侯。

    崔君墨战功赫赫,手握重兵,权势滔天,进退皆可左右朝局,除了极少数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之辈外,满京城谁敢轻易招惹定安侯的人,更别说他的正妻。

    老夫人这番话哪里是求人担待,分明是当众撑腰,摆明了告诉所有人,沈幼菱是崔府正经七夫人,有崔家、有崔君墨护着,容不得旁人轻慢半分。

    众人心中了然,面上笑意愈发真切,纷纷开口恭维。

    “老夫人说笑了,侯夫人这般温婉端庄、礼数周全,哪里有丝毫不妥,实在是难得的好品性。”

    “是啊,侯夫人容貌清丽,气质娴雅,举止端庄,与侯爷乃是天作之合,般配至极。”

    “侯夫人小小年纪便如此沉稳大气,日后定然是咱们京中最出彩的世家主母。”

    赞誉声此起彼伏,满堂皆是谀美之词。

    沈幼菱立在老夫人身侧,始终保持着温婉浅笑,不骄不躁,一一颔首道谢,从容接住了所有人的恭维,姿态得体大方。

    见恭维的差不多了,老夫人便引导着众人换了个话题。

    就这样,一番欢声笑语间,很快众人闲谈的话题又落到了崔君墨和沈幼菱身上。

    常关侯夫人笑着看向沈幼菱,语气亲切温和,随口问道:“说起来,老身还记得七夫人与七爷成婚未久,不知二位成婚多长时日了?”

    沈幼菱轻声作答,嗓音清软温婉:“回夫人,晚辈与夫君成婚,已有半年有余。”

    “原来已是半年有余了。”那夫人恍然一笑,笑意盈盈地打趣道,“这般算来,时日也不算短了,不知二位打算何时添个小娃娃,让老夫人再抱抱小孙儿,好好热闹热闹呀?”

    这话一出,恰似一石激起千层浪。

    宴席之上,婚育子嗣本就是最常见的闲谈话题,尤其权贵之家,最重香火传承。

    一时间,周遭诸位女眷纷纷来了兴致,跟着轻声起哄打趣。

    “正是这个理,侯夫人这般温婉和善,生下的孩儿定然聪慧乖巧。”

    “老夫人盼小儿子的孩儿盼了许久,若是能早日得偿所愿,便是天大的喜事。”

    “小夫妻成婚半年,也该着手筹备了,早日开枝散叶,早日阖家圆满。”

    一句句打趣声萦绕在耳畔,句句都绕着子嗣繁衍,直白又热切。

    沈幼菱素来脸皮薄,从未在这般众多长辈亲朋面前,被人公然调侃子嗣之事。

    刹那间,一股绯红从白皙的耳根悄然蔓延开来,顺着脖颈染遍双颊。

    她开始手足无措起来,握着锦帕的手指轻轻收紧。

    满堂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打趣与探究,让她根本无处躲闪。

    她张了张嘴,却偏偏不知该如何应答。

    应与不应,皆是不妥,只能垂着长长的眼睫,掩去眼底的无措,任由脸颊热度节节攀升,含羞带怯的模样格外柔软动人。

    就在她窘迫异常,进退两难之际,一道轻咳,从寿堂门口传来。

    众人下意识齐齐转头,望向寿堂正门。

    逆光而立的男子,正是崔君墨。

    他今日身着一袭暗赤金纹圆领锦袍,行走间鎏金暗纹随光影流转,隐隐透着凛冽尊贵的气韵。腰间束着玄色玉带,玉带正中嵌着一块温润的墨玉,衬得他腰身劲挺笔直,宽肩窄腰,身形颀长挺拔,端正凛然。

    他身形挺拔修长却不单薄,骨肉匀称,脊背笔直如峰,墨发以玉冠高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轮廓分明的眉眼,五官深邃精致,眼眸深邃如寒潭,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肃气场。

    他甫一踏入寿堂,满堂欢快的氛围瞬间凝滞,所有女眷纷纷起身,敛了方才的轻松打趣,垂首敛眉,姿态恭敬端庄,齐齐行礼。

    “见过侯爷。”

    崔君墨未曾应声,只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免礼。

    他缓步朝堂中走来,自带巍巍气度。

    他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立在老夫人身侧的沈幼菱身上。

    少女垂首,双耳绯红,脸颊染着浅浅胭色,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着。

    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她抬眸的瞬间,眼底盛满了无措与羞怯,湿漉漉的眼眸直直望向他,带着无声的求助与依赖。

    那一眼柔软又可怜,含羞带怯的,直直的撞进人的心底。

    崔君墨的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顿,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只是转瞬,他便收回了目光,敛尽眼底所有细碎情绪,神色恢复一贯的淡漠,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他微微俯身,抬手撩起袍摆,屈膝便欲给老夫人行跪拜贺寿大礼。

    “罢了罢了。”老夫人连忙伸手拦住他,语气里满是疼惜,“你媳妇儿已经帮你行过了,你整日朝堂奔波,这些虚礼便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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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君墨顺势直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嗓音沉缓:“儿子祝母亲福寿安康,岁岁长宁。”

    “好好好。”老夫人笑得眉眼舒展,望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小儿子,眼底满是慈爱。

    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带着打趣,直直看向他,当众旧事重提,“既然你回来了,那便正好当着诸位亲眷长辈的面说说,你和菱丫头,到底打算何时给我这老太婆添个小孙儿?”

    这话直白,再度将子嗣话题摆上台面。

    崔君墨闻言,眸光再次淡淡扫向身侧的沈幼菱。

    这一次,他看得清晰。少女脸颊绯红未褪,耳根依旧泛红,眉眼间满是羞怯窘迫,局促不安地立在原地。

    他心底了然。

    怪不得方才她一脸无措羞怯,原来是众人之前围着她打趣催生,让这脸皮柔软的姑娘陷入了窘迫无措之境。

    崔君墨收回目光,神色依旧从容,淡淡开口:“母亲不必心急,时机成熟,儿子自然会给您交代。”

    这般模棱两可的回答,显然无法让满心期盼的老夫人满意。

    老夫人当即不依不饶,微微蹙眉追问:“那你且说说,何时才算时机成熟?今日长辈们都在,你便给个准话。”

    崔君墨素来沉稳,面对老夫人的追问,不慌不忙的开口:“母亲膝下儿孙满堂,家中已有诸多孙儿孙女绕膝,香火旺盛,何必执着于我这一房?”

    “那怎能一样?”老夫人当即反驳,“那些都是你兄长、姐姐的孩儿,又不是你的。”

    崔君墨眸色浅浅,语气依旧平和,从容应对:“皆是母亲的亲孙儿,血脉同源,骨肉至亲,何来不一样之说?儿孙自有缘分,强求无益。”

    眼见母子二人一来一回,僵持不下,气氛微妙,在场众人连忙开口打圆场,缓和氛围。

    “老夫人切莫心急,侯爷与夫人尚且年轻,正是大好年华,何须急于一时。”

    一位老封君笑着劝解,语气温和。

    “是啊,年轻小夫妻自有相处之道,太早催促反倒拘束了孩子。”

    另一位辈分较高的女眷附和道。

    随后,又有人道:“况且侯爷如今身负朝堂重任,乃是国之柱石,一身系天下安稳,岂能被儿女私情、后宅子嗣之事牵绊束缚?待朝局安稳,万事顺遂,自然好事将至。”

    声声劝解妥帖周到,既给了老夫人台阶,也维护了崔君墨的颜面。

    其实老夫人心中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她本就不是真的要强求一个确切答案,逼迫小夫妻即刻诞下子嗣。

    今日寿宴,满堂权贵云集,她不过是借着众人闲谈的契机,当众提起此事,便是想借着众人的口,坐实沈幼菱崔府七夫人的正统地位,堵上京中所有暗藏的流言蜚语,护一护自家儿媳的体面。

    目的已然达到,见众人纷纷劝解,氛围也恰到好处,老夫人便顺势收了话头,不再继续追问,笑着摆手揭过此事:“罢了罢了,我也管不动你们了,便依着你们,顺其自然吧。”

    满堂众人闻言,皆是温和一笑。

    就在此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管事神色郑重的快步踏入寿堂,躬身高声禀报:“启禀侯爷、老夫人、各位主子,圣上与皇后娘娘御驾亲临,已至府门之外,请诸位即刻整衣出府接驾!”

    一语落地,满堂宾客脸上的笑意骤然凝滞。

    谁也未曾料到,今日崔府寿宴,竟能惊动帝后双双亲临。

    一时间,众人赶忙整理衣襟仪容,神色恭敬的做好接驾准备。

    而沈幼菱的心,在这一刻猛地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崔君墨。

    皇后……竟然要来?

    当今皇后,韦胤雅。

    那个曾与崔君墨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却在定下婚期之后,亲手撕毁婚约,转身入宫为后的女子。

    那个占据了崔君墨整个年少时光,却最终弃他而去,登顶后位的故人。

    前尘旧事翻涌而上,撷取了沈幼菱的心神。

    她立在原地,心头纷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