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谋嫁(重生) > 28. 第 28 章
    巧娘正守在廊下绣着帕子,便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心头猛地一跳,手中的银针落在地上,也来不及去捡,便抬眼望去。

    只见崔君墨一身玄色衣袍都已湿透,发间还滴着水珠,脸上带着罕见的急切。

    而他怀里紧紧抱着的,竟然是昏迷不醒的沈幼菱。

    此刻,沈幼菱也同他一样浑身湿透,身上被一件黑色的男士外披包裹着,乌黑的长发黏在脸颊、颈间,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一动不动的,仿佛没了气息。

    巧娘只觉得双腿一软,踉跄的迎了上去,颤声道:“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怎的弄成这般模样?”

    崔君墨见状,脚步未停,抱着沈幼菱径直往屋内走,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紧随的浦安吩咐道:“速去请府医过来。”

    浦安连忙应声离开。

    随后又吩咐,跟着的巧娘:“去准备热水,给她沐浴更衣。”

    巧娘连忙抹了把眼角的泪水,应声离开。

    不多时,巧娘便让人准备好了热水,给沈幼菱沐浴更衣。

    更完衣之后,府医也到了。

    待府医把过脉后,崔君墨问道:“怎么样?”

    府医躬身答道:“回侯爷,夫人是落水受凉,风寒入体。喝了药,休息一晚,若晚上没有高热,便无碍了。”

    崔君墨闻言,点了点头:“下药方吧。”

    府医应声,写了方子,递给崔君墨。

    崔君墨接过药方,看了一眼,随后将药方递给巧娘,让她派人去煎药。

    屋内终于恢复了平静,崔君墨重新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沈幼菱的脸上,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头微微蹙着,很是痛苦的样子。

    不多时,巧娘便端着煎好的汤药走了进来。

    沈幼菱浑浑噩噩的喝了药之后,便睡着了。

    谁知,这一睡,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得浑身浑身难受极了。

    身体一时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滚烫滚烫的,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可又有时,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顺着四肢百骸扩散,冻得她浑身发抖。

    她想要睁开眼睛,可怎么也睁不开,只能任由自己陷入在这无边无际的痛苦之中。

    她躺在床上,控住不住的想起了前世临死前的场景,也如这般的绝望。

    好难受,她是不是又要死了?

    她仿佛跌入了一个寒潭之中,周身都是刺骨的寒意,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只能任由自己一点点下沉,最后没入到无穷无尽的黑暗里。

    耳边,似乎又传来了卢莺的声音:“婶婶,你怎知,你退了和大哥的婚约,嫁给七叔,你们就能相敬如宾,安然到老?”

    是啊,她没办法保证。

    沈幼菱在心底苦笑,前世,她嫁给了青梅竹马、许诺要护她一生一世的崔明轩,尚且被磋磨至死。

    如今,她退了和崔明轩的婚约,嫁给了深不可测的崔君墨,她又怎敢奢求,他能与她相敬如宾到老?

    其实,卢莺和崔明勒的事情,她本不想掺和的。

    她知道自己掺和进去,必定会引火烧身。

    崔卢两家联姻,关系错综复杂,若是卢莺因为她的劝告,选择退婚。

    一旦崔卢两家知道,卢莺是因为她的劝告才退婚的,她不仅会惹上麻烦,更会因此让崔君墨为难。

    崔君墨本就因为她几次三番的与家中人为难,甚至让本与他没有矛盾的大夫人记恨上,若是再因为她的多管闲事,再与家里人起冲突,影响家族和睦,崔国公不会坐视不管,那她对崔君墨来说真就是个祸害了。

    这些道理,她都懂。

    可若是不帮卢莺,她实在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因为,她在卢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一样的青梅竹马,一样的满心欢喜,一样的被人背弃。

    与其说是她想要帮卢莺,不如说是她想要帮前世那个孤立无援、受尽委屈的自己。

    她不想让卢莺重蹈她的覆辙,不想让卢莺像她前世那样,在无尽的磋磨和痛苦中,耗尽自己的一生。

    可她却忘了,卢莺和她终究是不一样的,无论如何都不会陷入到她的境地。

    前世的她,什么都没有了,但是卢莺有她的父母亲族。

    无论如何,卢莺的父母都不会对卢莺坐视不管的。

    而她的父母早在她三岁时,便已亡故。

    一直以来,她才是那个最可怜的。

    其实,她对父母的印象,已经很淡很淡了,许多事情都是巧娘和外公告诉她的。

    但是她记得漠州的那场大火。

    那场大火真的好大好大啊,大得几乎烧毁了她的一生。

    如若她的父母健在,看到她被崔明轩如此磋磨,会该多心痛啊。

    外公告诉她,她的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出身寒门,却才华横溢,一表人才,十八岁便一举夺魁,高中状元。

    巧娘告诉她,她的母亲是名门闺秀,敢爱敢恨,当年在放榜之日,一眼便看中了父亲,不顾旁人非议,榜下捉婿,两人一见钟情,很快便成了亲。

    外公还说,父亲是他见过的最好的学生,凭借着自己的能力,一路升迁,二十出头的年纪,便被皇上亲封为御史大夫,可谓是年轻有为,意气风发。

    父亲和母亲情投意合,恩爱有加,一时间,成为了京城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只是,那样幸福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景和二年,父亲奉圣命前往漠州,查询睢军贪墨军饷一案。

    那时候,她才三岁,跟着父母一起前往漠州。

    可他们刚到漠州一月有余,就被满门屠戮,御史府更是一把火被烧个干净。

    还好母亲提前让巧娘将她提前带走,才保住一命。

    而她的父母,却永远地留在了那场大火里,连遗骸都没能留下。

    后来,皇上得知此事,龙颜大怒,下令彻查此案,最终,幕后主使睢军主帅以及他的党羽被尽数处死。

    可即便如此,她的父母也再也回不来了,那些曾经的幸福,也都随着那场大火,一同烟消云散了。

    她每回听到外公和巧娘讲起父母的事情,都会幻想着父母还在她身边的样子。

    幻想着父亲会抱着她,教她读书写字,幻想着母亲会牵着她的手,给她梳漂亮的发髻,给她讲有趣的故事。

    她常常想,如若父母没有去世,如若他们还在她身边,她一定不会像前世那般,受尽委屈、孤立无援。

    虽然外公很疼她,巧娘也很疼她,可他们给予的疼爱,终究和父母给予的疼爱是不一样的。

    后来,年岁渐渐大了,她便不再轻易想起这些让她不开心的事情了。

    她想着,只要嫁给崔明轩,她便又有了自己的家,她会把她这些年缺失的母爱,统统都给她的孩子,她会努力经营自己的家,会努力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转眼间,梦里的场景又换了。

    她像是一个局外人,静静地站在一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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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崔明轩和翟惠站在一起,笑着逗弄着他们的孩子,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那样温馨的画面,刺得她眼睛生疼。

    紧接着,场景又切换到了她前世苦苦求他和离的模样。

    她求他放她离开,她求他给她一条活路。

    可崔明轩却只是冷漠地看着她,语气冰冷:“你既然嫁给了我,便是我崔家的人。生是我崔家的人,死是我崔家的鬼,你这辈子休想离开!”

    那种绝望和痛苦,再次将她紧紧包裹,她忍不住哭了起来,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她想挣扎,想逃离,可她却浑身无力,只能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绵延无尽的黑暗和痛苦之中。

    她的这场病,来势汹汹。

    入夜不久,便起了高烧。

    府医被再次请了过来,给沈幼菱重新诊了脉,又开了药。

    奴婢们再次端着汤药走进来,给沈幼菱喂药。

    可沈幼菱烧得厉害,意识也愈发模糊,紧紧咬着牙关,无论众人怎么努力,都喂不进去一口药,反而被她挣扎打翻了药碗,溅得满身都是药汁。

    坐在一旁的崔君墨,看到一旁手足无措的众人,沉声道:“我来。”

    众人闻言,连忙退到一边。

    崔君墨走到床边,拿起药碗,一只手紧紧捏起她的两腮,轻轻挤压着,迫使她松开牙关,另一只手拿着药勺,舀起一勺汤药,小心翼翼地递到她的唇边。

    沈幼菱难受极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低哼,刚喂进去的药,又被她全数吐了出来,溅在了崔君墨的衣襟上。

    就这样反复了几次,还是喂不进去,一碗汤药几乎被吐得所剩无几。

    崔君墨无奈,一只手紧紧捏住她尖尖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她张开嘴巴,压住她的唇舌,端着漆黑的汤药,想要直接灌下去。

    可刚灌进去一点,沈幼菱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连眼泪都被咳了出来。

    崔君墨的动作一顿,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只能放缓速度,松开捏住她下颌的手,重新舀起一勺药,一点点地喂进她的嘴里。

    好像是终于适应了药味,她竟然不再挣扎,小口小口地将汤药咽了下去。

    一碗汤药,就这样,在反复的折腾中,终于见了底。

    崔君墨将空药碗放在矮几上,小心翼翼地将沈幼菱放平,盖好锦被,又用干净的帕子,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药渍和泪水。

    之后,便要起身离开。

    谁知他刚一起身,床上原本已经安静了的姑娘,竟然又哽咽出声。

    她的眉毛蹙起,脸上满是痛苦和委屈的模样,哽咽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样子,娇弱又可怜,让人看了心头一紧。

    崔君墨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可就在这时,沈幼菱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眸。

    她怔怔地看着崔君墨,看了许久,似乎才勉强看清了眼前的人影,可意识依旧模糊。

    下一秒,突然落下泪来,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怨恨,轻声喊道:“崔明轩,你怎么可以如此待我……我恨你……”

    一句话,狠狠扎进了崔君墨的心里。

    他看着沈幼菱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和怒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嫉妒。

    崔君墨的指尖微微收紧,崔明轩,就如此难以忘怀吗?

    即使他已经死了,即使她已经嫁给了自己,她依旧无法放下他,午夜梦回时,喊着的依然是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