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安睡了一次比以往都长的觉。
五脏六腑里的气血终于畅通无阻,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她觉得好舒服,一点也不想醒来。
多睡睡怎么了,她记得自己好像是死了吧?这不刚好,可以睡一辈子了。
“姑娘,醒醒……”
好像有人在喊她,肯定是错觉,因为她没有亲人也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更不会有人这么复古的称呼她。
翻过身挠挠耳朵,意识再度下沉。
“小姐……”
巧燕看着躺在床上睡得安详的小姐喃喃出声,手上的饼子都没了滋味。
她那几天就觉得小姐状态不对,只离开了那么一会儿功夫,回来就看见小姐在水里扑腾。
她又惊又怕,虽及时叫人救起,可一再落水的身体实在撑不住,这一睡就睡了半月,眼下还不见醒。
等小姐醒来,我一定寸步不离!巧燕替小姐掖了掖被子。
厅堂内,宰相沈昌平端坐上方,光打下的阴影刚好遮住他的表情,让人看不清。
“爹,和亲之事我看就如实告诉小妹吧。”沈博谦道。
“小妹现在这样……当初就该直说的,小妹不会不明白。”
“是啊爹”沈千峰应和着,“和亲之事不能不急。”
“小妹虽说任性,但大事面前还是拎的清的,这事没必要瞒着。”
沈昌平想不通,和梦安说成亲一事时,她反应挺平静的,说爹爹安排着来。
但现在……忘记了也还是放不下吗?
半晌沉默过后,沈昌平说:“瞒着梦安是想她离这些事情远些,安心成亲过自己的日子。”
“不想……竟又去跳塘!”宰相拍向扶手,说着来气,“太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了!”
“一次两次,连命都可以不要!”
骂完又舍不得,“醒来等身体养几天再给她说,让她缓缓。”
沈博谦和沈千峰应下,同时都松了口气。
“对了”沈昌平叫住要走的两个人,“多派点人手看着。”
看谁不言而喻。
临出门,沈博谦问沈千峰,“我去看看小妹,你?”
“刚好我也要去!”
沈千峰说完又突然想起什么,急着朝外走去,边招手边笑,“现在初荷起了不少,我去摘点放小妹屋里,小妹不是最喜欢这些花啊草啊吗,醒来看到肯定高兴。”
沈博谦便拿着手上的干果,也跟着去了塘边。
两人站在边上,满塘荷叶茂密,花骨朵儿上上下下,多得数不过来,这还是初荷,等再过些日子到了盛花期,场面定是壮观。
小妹肯定欢喜。
手上差不多,到了屋就叫巧燕趁新鲜插进花瓶,摆在了花几上。
沈千峰坐床边看着熟睡的小妹,安安静静,看得他一身燥气都不由得收拢,“不是说这两天就能醒吗?”
沈博谦摇头,在一旁试着叫了两声:“小妹?”
“别吵……”
“姑娘?”
“姑娘,醒醒!”
一道明显的男声一直在沈梦安耳边吵她睡觉。
她烦得不行,迷蒙着睁开眼什么也看不清,周围像是有膜隔绝着,她使劲眨了眨眼让自己清醒却还是只依稀看见人影,连颜色都辨不出。
但能感觉到有个人笼罩在她上方一直在喊她,语气有点急,可就是看不清。
骂也骂不走,她挣扎着想看清是哪个神经病,意识却一阵沉浮,昏昏沉沉间又睡了过去。
沈博谦叫了两声没反应,和沈千峰各呆了会儿便不再打扰沈梦安休息。
而沈梦安这一睡,三天又过去了。
不过三日,温度就涨得灼人。
正午过后,斜阳远照。塘里鱼虫都热得蹦跳,幸而有无穷碧遮阴。藏匿其间,荷塘微漾,自是一片清凉。
塘中荷色也早在含露时采撷好,摆进了屋内。
屋内的巧燕正支着扇在床边轻扇,仔细看去却是忽闪着睫打着盹儿。
说不上失职,正所谓夏日炎炎正好眠,人之常情。
沈梦安醒来的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梦中一切远去沉下,愣怔片刻那些清晰的记忆随之而来。
抹过额头的汗粒环顾四周,依旧古色古香。
荷花艳丽却不是放在她买的透明玻璃花瓶里,也没摆在熟悉的茶几上。
事实证明,她没回去。
撑起的头无力一仰,沈梦安重新躺回去,不知如何是好。默默伸手往拜拜肉上一掐,痛得她更不想承认了。
还不如继续睡下去。
都是不知哪个狗东西一直吵她睡觉,一会儿一会儿的,导致她实在想睁眼看看,可一次两次违背意志的视线都在告诉她不正常,告诉她那可能不是睡觉,要她醒醒。
因此她潜意识里想看清楚,再加上棉被的外部热力双重作用下,她被迫醒了。
气得她将身上大棉被一掀,不得不坐起来散散全身热气。
这动静不大,但巧燕还是被惊醒。手中扇子掉地,巧燕猛的站起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家小姐,双手用力搓眼。
直到沈梦安怕她把眼睛搓坏,开口叫了她一声才停下。
巧燕酸着鼻子一扁嘴:“小姐……”
“呜呜小姐你可算醒了!”
巧燕还不等沈梦安再开口,抹着眼泪就朝外面跑,沈梦安在屋里面都能听到她的喊声。
“小姐醒了!”
“小姐醒了!”
估计是在和其他下人说话,“快去啊!”
其实沈梦安暂时还不想面对“她”爹他们。
马上,马上她的床边又要被人围满,就像看猴一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都是来关心齐天大圣的。
而她不过是只冒充身份的六耳猕猴。
挨过漫长心疼和关心的问候,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沈梦安才稍稍松下一口气。
此时房里只剩她和“她”爹。
沈昌平这次没再之前的轻松,表情挺严肃,斟酌着告知沈梦安一个事实。
“爹爹之前说的婚事梦安还记得吗?”
沈梦安点头。
“爹爹在你大哥看过后便让人拿着你们的八字去看了,说六月廿六是个吉日,金匮值时,宜嫁娶。”
沈昌平看着沈梦安,再接着说:“爹爹想着还有一个月便定下了。”
“嗯”
沈梦安还是点头,刚醒来她反应还有点迟钝。
一个月,那还有时间。
可宰相下一句话直接惊掉了她下巴。
宰相说:“不曾想出了意外,梦安这一睡便给睡了半个月过去。”
沈昌平叹气,“如今离婚定之期还有十三日,太医刚也给梦安看过,说并无大碍……”
“爹爹想着……还是不耽误的好。”沈昌平估着沈梦安脸色吞吐道,“你说是吧,梦安。”
我说不是吧!
沈梦安眨巴眼睛呆在那里,不知道是该对一觉睡了半个月表示震惊还是离她结婚只有十来天做出反应。
沈昌平看她情绪还好,反应要正常,便接着说:“梦安近来不知是撞了什么邪,一次两次的意外,身体是大不如前,就莫叫改期冲掉福分,冲犯天地神灵罢。”
“我啊,就盼着你要过得好,少波折,长长久久的。”沈昌平拉过沈梦安手握在掌心,目光饱含真切。
沈梦安心跳重了两下,手背上的温度直烫人,忙不迭抽开。
嘴角扯着假笑不知如何回答。
慌神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她着急捕捉这个救命稻草,没等她思考身体就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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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先一步接收信号做出来反应。
朝沈昌平点了头。
沈昌平怔了一秒,然后高兴地立马站了起来笑着拍手,“好啊,好!那就说定了!”
嘱咐了沈梦安几句,便实在按不住步子,脸上荡着细纹要去叫人准备和布置。
因为不知道沈梦安到底什么时候醒,赶不赶得上婚期,宰相府上红绸一个没挂,如今应了声,可不得大操大办起来。
这可是他宰相府的千金贵女。
千金贵女沈梦安躺在床上,闭眼又睁眼,幻想着看到的是自己家的天花板,满是后悔。
结婚不是什么小事,后悔自己这么冲动。
但又期喜可以离开这个全是“沈梦安”的地方。
可以不当什么齐天大圣,做回她这个六耳猕猴。那里没人认识什么千金贵女沈梦安,她沈梦安可以是她自己,是个摆烂社畜。
但不出意外,第二天她就反悔了。
她要逃,但不能是结婚。
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醒来后周围人变多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也变多了。
她刚才不过去上个茅厕,身后就跟了三四个人,路上也有不少遮遮掩掩又很明显的目光,吓得她走到一半又回来了。
特别是巧燕,几乎把自己拴沈梦安裤腰上了,走哪儿跟哪儿。
要逃必须费点功夫了。
晚上,熄了灯,等所有人都睡下,沈梦安拿出偷藏的巧燕衣服换上。
开门时发出了一点动静,沈梦安吓得立马朝巧燕看去,巧燕抱着点心盒流着哈喇睡得正香。
出了门,身上的视线果然只一瞬间便消失了。她一路低着头动作迅速,走到偏门处却发现上锁了!
明明白天还人进人出的。
大门看守的人认识她和巧燕,肯定走不了,但机不可失,她环视四周,绕着墙转了一圈,终于在一处发现了颗够高够茂盛的树。
一支繁茂粗壮的枝丫刚好伸展出墙外。
当机立断,沈梦安手脚并用,费了好一番功夫终于爬了上去。
她扒开枝叶,墙外也是黑漆漆的,没什么烛火也没个人影,简直天时地利人和。
就是高度有点……
沈梦安咽了咽口水,伸脚试探再试探,最后坐在墙头闭上眼做了一下心里准备。
反正摔不死,她双手一撑,心一横,紧闭着眼就跳了下去。
墙头的瓦片被不小心带落,一起往下砸。
稀里哗啦的碎裂声响过,预期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她摔进了一个人怀里,眼睛被月白衣色遮挡,几缕书卷墨香在鼻尖缠绕。
不等她站定看清来人,对方便收回了手,撤开一步,低头理顺被砸乱的衣摆。
“谢——我去!”
沈梦安剩下的谢字半路拐了个弯,被那人身后抱臂而立的另一个人吓了半死。
熟悉的穿搭和身形。
她颤巍着挤出一个尴尬的笑,“二、二哥,哈,真巧。”
“不巧。”沈千峰走上前,语气揶揄,“小妹这是……赏月?”
“啊,哈……对呀!”沈梦安强装镇定,抬手指了指墙头,“墙上面看得更清楚。”
“是吧。”
“对对对!”沈梦安赶紧点头,实际上眼神乱晃,在疯狂寻找对策。
对策还没找出来,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先插了进来:“今日……好似没有月亮吧?”
嗯……嗯?!沈梦安猛抬头,果然不见月亮踪迹。
完了。
等等?谁在说话?
沈梦安皱眉,看向开口拆台的这位身形挺拔兄台,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可惜天色太暗,对方看不见她的瞪眼怒视,她也看不清对方长相,事后找人算账都找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