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佛……
秋河紧张起来。
说实话，他不想这么快就离开。
他刚刚离开咖啡店，对世界还抱有十足的好奇，又交到了第一个人类好朋友，根本就不舍得现在就离开，可萩原为了他忙前忙后，就连女巫都找了，自己如果不看就会糟蹋萩原的心意。
所以……
“看吧？”
男鬼小声说道。
这么期待成佛，连萤火都在抖。
萩原研二失落，又很快打足精神。
他对着柜子说了声“打扰了”就将它抽了出来。
冷冷白气里躺着一具男尸。
尚未有家属认领，尸体还保持着发现时的样子。
血肉模糊、无法辨认的脸庞，数不尽的淤青和疤痕，坠落后变得破破烂烂的校服，还有……掉落在附近的校园卡。
【米花高中-**秋河】
血迹遮盖姓氏，怎么也抹不去。
萩原研二垂眼，试图掩翻涌的情绪。
发现尸体时，他已去世多日，几只乌鸦啃噬着尸体，就连鞋子都不知道被谁给叼走。
没有家属认领，没有朋友寻找，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亡灵也把旧事忘得七七八八，只能依靠陌生人替他找身份。
萩原越想越难过，眼眶酸了又酸，泪水将要掉落时，男鬼半透明的头探了过来。
“这应该不是我。”
秋河说，“我没有这么大的块头诶。”
“诶？”萩原研二愣住。
少年飘到尸体旁，躺下比划着，“你看，我们两个块头完全不一样。”
定眼一瞧，那具尸体骨架宽阔，个头也……
和我差不多。
难怪萩原会弄混。
秋河认真点头。
确实，尸体比小秋河高了好多，自己太心急没辨认清楚。
萩原眼泪缩了回去。
他不动声色地摆正身姿，变回成熟稳重可靠的大人模样。
“咳，不过我们还是掌握了新的线索。”
稳重的警察先生指向尸体的校服和校牌，“我们去米花高中问问吧。”
“收到！”
男鬼戴上侦探帽，和萩原一起出发了。
***
他们到米花高中时恰好是课间，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教室涌出，奔向不同的地方。
“好怀念啊。”
再次踏入熟悉的地方，萩原研二脚步也不免缓了下来。
他眼神柔和，和秋河低声讲着高中时期是如何和松田阵平把学校搅得翻天覆地的。
秋河：“完全看不出来。
秋河：“你们竟然是问题学生诶。”
萩原尝试拉回形象：“也不算，其实我们有帮学校做很多事。”
秋河：“那后来是怎么想到做警察的呢？”
萩原：“嗯……这是个很长的故事。老师好。”他和老师打招呼，简要讲了自己的来意。
“要麻烦您查一下秋河了。”
萩原说。
“这校服是今年校园之星的款式……奇怪，今年活动取消了，校服也没公开过啊。”
老师疑惑道。
校园之星？
秋河看向萩原，青年手成拳遮住嘴，悄声解释着。
米花高中有学生投票选校园之星的活动，优胜者会有特定制服、校牌和宣传影片。
秋河敏锐听出暗藏的条件：“代价是给学校打工？”
萩原：“是呢。招生宣传，还要保证成绩什么的，超累。”
秋河庆幸：“幸好我不是活人，不然累都要累成鬼。”
萩原险些笑出声。
这会儿老师查完了档案，他告诉萩原结果：“没有叫秋河的人。”
学生、教师、其他工作人员，没有任何一个人叫秋河。
“有个学生几天没来了，你描述的尸体和他有点像，等会我去看看吧。”老师唏嘘着，“他是个孤儿，性格也不讨喜，如果没你跑一趟怕是消失了也没人知道。”
线索又断了。
身旁少年似乎在伤心，荧光变成淅淅沥沥的雨滴，萩原安慰着他，“没关系，我们还可以从校牌入手，总能找到你的身份。”
“啊，我不是在为自己难过。”
秋河蜷缩成一团球，在空中噗嗤噗嗤地挪动，“我是觉得他好可怜。”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就算消失了也没有人会在意。”
“我比他要幸运，萩原知道我的名字、样貌，还会在意我是不是消失了。”
忘了前尘往事的小鬼说着，“不过这个世界上已经多了一个知道、关心他的人，啊不，是鬼。他如果知道了，心里也会好受些吧？”
扑通。
扑通扑通。
萩原研二摸向心脏，它正用着萩原难以理解的频率跳动。一下又一下，震得浑身发痒。
他急于掩饰自己的异常，仓促间撞到了一名赶着上课的学生，校牌也摔到了地方。
“佐藤，走廊不许乱跑。”
老师指责道。
“抱歉老师！抱歉学长！我没看见！”
学生连忙道歉，他捡起校牌还给萩原，起身时动作忽地僵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球形秋河。
球形秋河也歪头看着他。
老师催促着佐藤返回教室上课。
萩原则看着对视的一人一鬼。
好一会儿，佐藤“哇”地一声眼泪喷了出来，“秋秋秋秋河！傻儿子你怎么变这么圆了！！”
萩原：“？！”
看得见？！
风暴中心的秋河缓缓吐出一团鬼火：“他是……我的爸爸？”
***
和他们想的不一样，佐藤同学哭完过后茫然地问着：“我咋了这是？”
他刚说完，低头看见握着的校牌，眼泪又喷了出来，“哇——傻儿子秋河！！！”
没两秒他又迷茫摸头：“眼睛咋这么酸？”
秋河：“……”
萩原：“……”
他肯定知道什么。
一人一鬼立马作出决定，把佐藤也逮捕归案。
把老师送给交接的同事后，邪恶警察和邪恶鬼魂向搓揉着眼睛的无知男高下手了。
“佐藤君，坐。”
萩原研二递给佐藤一杯热牛奶，他温声道，“我叫萩原研二，也是米花高中的学生，大你4届。”
“我知道你，萩原学长。”
佐藤说，“你在校期间连霸了校园之星，还有后援会。老师说你和松田学长是建校以来最能拆校的学生。”
萩原笑：“是吗？给学校留下这种印象了啊。”
他一直笑着，直到佐藤吃得差不多了，精气神恢复后才问起他关于‘秋河’的事。
“我也不太清楚。”
佐藤舔掉嘴角泡沫，含糊道，“不过有时候会觉得我同桌是个黑发蓝眼小子，还会突然哭起来，跟那小子没了一样。”
黑发蓝眼小子看了过来。
“我总觉得，我同桌成绩不错，人也挺好，如果今年校园之星还在办冠军肯定是他！”
秋河悄悄挺起胸膛。
“会给我做作业，认我做义父，给我做饭买菜捏肩捶背……”
黑发蓝眼儿子张牙舞爪向佐藤扑了过来：“你说谁呢！”
佐藤打了个寒颤：“萩原学长是不是有点冷。”
“是有点冷，我去关窗。”
萩原忍住笑，秋河鬼还在那对着佐藤做鬼脸，可惜佐藤同学看不见，只警惕地左顾右看。
“总觉得有人在挑衅我……”
佐藤对着空气做了几个挥拳，神奇的是，正好和秋河的动作一前一后对上了。
一人一鬼娴熟地做着搏击运动。
他们一定认识。
萩原等他们打完一套拳，各自累得气喘吁吁后才继续问着：“我听老师说，你坚持自己有同桌，不肯让其他人坐他的位置。”
“老师连这都说了啊……”
佐藤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做梦总会梦到他，好像真有这个人一样，就是醒来后就忘了他长什么样。”
梦。
萩原捕捉到关键词，和秋河相遇的第一天他也梦到了他。
他追问：“梦里你们在做什么？记得他叫什么吗？”
“梦里就是认我做义父，上学玩闹什么的，都是日常小事。”
佐藤皱着脸苦思冥想，在秋河无聊到趴在天花板玩鬼探头时终于记了起来。
“他叫青井秋河！我的同桌叫青井秋河！”
佐藤话音落的瞬间，一束白光忽地掉进秋河身体，他“咦？”地摸了摸身子，怎么也找不到光亮。
“没有哪儿不舒服，但是我觉得脑袋好像变清楚了。”
小鬼察觉到人类的担心，飘下来悄咪咪在他耳边说道。
秋河没有实体，也无法触碰到任务物体。
可萩原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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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的耳朵还是奇痒无比，像是秋河的气声真的落在他耳畔般。
“身体颜色变深了。”
怕被看出端倪，人类心虚地回以气声。
秋河抬手，以往透明到快要消散的手掌在此刻竟不再缥缈。
他不可思议地握拳张开、握拳张开，集中注意力去尝试着触碰佐藤。
讲述自己梦中事的少年愣住。
他摸了摸自己左脸，在空气里抓了几把又什么都没抓住，疑惑地继续说着。
秋河抬手戳。
佐藤停下，空气抓人失败，继续讲。
秋河继续戳人。
佐藤：“……”
佐藤一声跌坐在地上：“学长，这有鬼！”
秋河无辜看他，继续戳。
萩原：“……”
萩原研二安抚着佐藤的情绪，他坐在佐藤身旁，悄悄试着捏了捏秋河，手还是穿了过去。
萩原眉头紧皱思考原因。
小秋河能碰到佐藤是因为佐藤记得他？
还是因为佐藤帮他找到了名字？
他手指下意识摩挲着，指尖砸到硬物那刻才恍然记起校牌还在口袋里。
萩原抽出校牌，原本被血迹覆盖的姓氏逐渐显露出来。
【米花高中-青井秋河】
——披着冠军斗篷的少年维持着社交笑容，奖杯上刻着他的名字。
——青井秋河。
——青年默念着这个名字，往前踏出一步。
——“好久不见，秋河学弟。”
——“找我有什么事吗？萩原学长。”
秋河的形象在佐藤话里逐渐变得清晰。
爱玩爱闹、性格开朗，好说话，和每个学生一样，最大的烦恼是功课和今天吃什么。
秋河：“是啊吃什么。”
他围着佐藤绕来绕去，时不时戳对方几下，看着人警惕地四处张望就哈哈大笑。
萩原无奈，又忍不住为秋河与旧友重逢高兴。
他向佐藤解释了番，校牌掉落在尸体附近，要等调查结束确定校牌和案件无关才可归还。
佐藤闻言死鱼眼：“肯定没关系，因为那是他偷的。”
秋河：“诶？”
萩原：“诶？”
他们同时发出疑问，佐藤表情更是不爽：“那家伙是我现任同桌，他总说我神经病，幻想一个不存在的人，要好好教训我。把我东西抢走还要打我。”
秋河：“诶？？？”
秋河愤怒起来，鬼火燃烧得旺盛，“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对啊怎么能这么对我！”
佐藤回应完疑惑道，“咦，我在接谁的话？”
秋河环抱住佐藤，“抱歉，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少年浑身一颤，眼角落下泪，随后又慌乱地擦拭，“我怎么哭了？”
萩原已经确定眼前的秋河就是他与佐藤梦见的人，对方曾是米花高中的一员，是今年校园之星的冠军，过着平凡美好的生活。
只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秋河去世、痕迹被抹去？
萩原猛地想起松田口中消失的案件。
小秋河坚持小阵平身上有香味，是因为这个吗？
萩原隐隐有了想法。
他起身向佐藤告别，环抱住佐藤的秋河念念不舍地向他告别，身后传来少年忐忑的声音。
“学长。”
佐藤问着，“真的有秋河这个人吗？”
所有人都告诉他，没有秋河存在，今年校园之星活动取消了，他同桌的位置也空置了大半年，他梦见的、以为的，全都是压力过大导致的幻觉。
佐藤几乎快要相信那是幻觉，直到他在抽屉深处翻到写有‘秋河’的校牌。
像是固若金汤的水坝忽地有了一条裂缝。
微小，但又能让整座水坝崩塌。
秋河是……
我最好的朋友。
秋河……
是谁？
两种意识不停在脑海中打架，直到萩原研二找上来，问起关于‘秋河’的事，佐藤才清楚意识到。
也许，秋河真的存在过。
他可能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每天见面的同桌，是我无论如何都不想忘记的友人。
佐藤竭力抑制着情绪，等待萩原研二的判决。
头上仿佛有人的手摸了过来，他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温声道：“存在的哦。”
“秋河一直都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