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房子由森冷的铜墙铁壁构成，其中塞满了各种侵略的气味。很难闻，林也想吐。
手指终于恢复了几分力气后，他拉过被子捂过头顶。薄薄的一层棉花被，当然无法隔绝掉这些特殊的气味，他仍然闷得窒息，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密封的罐头。
心脏很难受。
住在里面的怪物躁动不安。
林也死死捂住胸口，手心里能清晰地感觉到怪物的顶撞。
他吃力地捂着，不想让任何气味从创口里散发出来。
他不要吃人，也不要怪物长大。
“呼——”林也半张着嘴喘气。
床很硬，他感觉自己躺在棺材板上。
就这样死掉吧，他闭上眼。
至少还有个人样。
他怕别人说——关必，这团烂泥一样的东西是你弟？你弟是个怪物啊。
六人房里，空气压抑得窒息。
到底只是一个刚成年的少年，面对死亡无法做到无动于衷，林也死死抿着唇，竭力压制心底的恐惧。
突然——
身体骤然下沉。
林也始料未及，强撑的平静被骤来的失重感暴力撕破，他惊慌，脱口喊了一声“哥”。
坠落的过程短暂，他还没来得及抓住什么，双脚就着了地。
眼前一条长长的河流，水面浑浊，水流不快不慢。鼻腔里特殊的气味消失了，但取之是尖锐的土腥味——就是从这条河流散发出来的。
林也愣了愣，随即远眺。
视野里，科学院高耸入云的墙壁不见了，只见远处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将河水一分为二。
这是……
什么情况？
河边有不少人，男的女的都有，他们跪在河水里，用双手刨出河底砂石，然后把砂石倒入一个盘里，随后不断摇动盘子。
大力晃动下，水流冲走泥沙与碎石，这样的操作下，有人的盘底只剩下了重砂，于是再次将双臂插入水中。也有人的盘子里闪烁着几点金光。
这些人在干什么，一看便知。
但自己呢？
林也紧紧盯着这些人，他们在淘金，那他呢，他在做梦么？
“喂。”肩膀被拍了一下。
林也一惊，几乎是跳开。随即警惕地看向来人——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和林也一样，他身上穿着科学院为‘怪心病病人’准备的白色袍子。
“我们五个人都被拉进来了。”这个男人眼中滑过一丝恐惧，压低声音对林也说，“这只怪物很可怕，我们五个人最好在一起。”
五个人，都被拉进来了？
林也不是很懂男人这句话的意思，直到他目光越过男人向后，又看见三个穿着科学院白袍的人。
白袍说明他们都是科学院的研究对象，同样的处境本应该相惜，可在心脏怪物的影响下，他们对彼此都抱有排斥和敌意。
但此时没有。
林也没有那种地盘被抢占的感觉，此时面对眼前的男人，他并没有想要吃掉他的欲望。
情绪很稳定，稳定得让林也有些不可置信。
他一把拽下领口，胸口上仍然是一条两指宽的创口，但周围的皮肤没有自主翕动。
“你……”通过林也的动作，男人像是获知了什么，他用一种古怪的音调说，“你是第一次被拉进来？不可能吧？你要是第一次进来，怎么会被科学院送到二区来？”
林也沉默了一下，问：“这是什么地方？”
男人深深皱起眉，但考虑到生存概率，最终还是耐着性子说了：“这里是那只蚂蚁怪物的精神领域，就你隔壁床位的那个人的心脏怪物。”
房间里气味的争斗，最终由其中一只怪物取胜。
“‘精神领域’能理解吗？”见林也不说话，男人以为他是不理解，于是解释说，“我们五个都被它污染了，相当于我们五个落进了它的捕猎包围圈，它会吃掉我们。”
林也蜷了下手指。
其实能猜到。
他以为没找到哥哥就死掉已经够糟糕了，没想到还有更糟糕的。
他会被吃掉，可能……连尸体都不剩下。
林也紧紧握拳，他污染过安娜，但安娜很快就恢复了意识。
“是不是一段时间后，就能离开这里？”林也问，“精神领域会持续多久？”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男人摇头道，“怪物展开精神领域时，会从母体里爬出来。因为母体脆弱，怪物会把母体藏起来，要想离开精神领域，就必须找到怪物的母体。重伤母体或者杀掉母体，精神领域就会崩塌。否则精神领域一直存在，直到怪物把我们全部吃掉。”
“……把母体藏起来？”林也不由重复。
身旁的河流涌动，河边的人数众多。远处有山，近处是泥沙堆积成的河床，河床之外还能看见一排房屋。
河里淘金，海底捞针，巨大精神世界里寻找一个母体。
异曲同工。
“……一般会把母体藏在哪？”
“哈哈。”男人苦笑，“这就不好说了，河底，山洞，某个屋子的柜子里，床底下，甚至是某个NPC的皮囊之下。我曾经就被我心脏里的怪物藏在墙壁里。”
林也顿时收声。
他看着男人，忽然反应了过来。
什么科学院，这里就是一个养蛊场，吃掉别人，再被别人吃掉。
从一区到二区……
甚至，科学院还设有三区和四区。
林也表情难看，他怎么蠢到相信科学院会治好他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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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是一个斗兽场，他竟然觉得邶和教授、栖川凛和安娜是好人。
哥……
碰——
栖川凛一打开门，迎面就是一袭肘击。
他躲避不及，生生用脸迎上去。
这一击力度太大，又极其精准，栖川凛身体摇了摇，他盯着门后，门后一个高大身影，不知是不是阴影的缘故，这人脸色阴沉到极点。
“封……”
话没说完，‘咚’地一声栽了下去。
封季从阴影里走出来，他蹲下来，揪起栖川凛后领。
人被他揍晕了。
丢开栖川凛，封季把‘心声’取出来，放在栖川凛身旁：“读。”
这次没有减刑的诱惑，但‘心声’十分配合，它知道封季心情极差，不是读出来的，是看出来的。
封季脸色沉得不像话，像是下一秒就要毁灭世界一样。
‘心声’开口，用着栖川凛的音色道：“卧槽他妈，这只臭孔雀竟然搞偷袭。”
读完后，‘心声’小心翼翼地看封季的表情。
封季面无表情：“看我干什么，继续。”
‘心声’：“没……没了。”
封季这才对上‘心声’的那只橙色眼睛，凉凉问：“没了？”
‘心声’害怕地说：“他晕过去了，我只读到这一句。”
封季默了默，下一秒再次揪住栖川凛的后领。他手力极大，栖川凛比他矮不了几公分，竟然被他轻松地拖到浴室。
哗啦——
浴缸很快蓄满水，封季二话不说，拎着人的后领，把人压进水里。
噗嗤——
水花溅起。
一秒、两秒、三秒……
栖川凛终于有了点反应，双手开始挣扎，可醉后哪有封季的力气大。被封季这么摁着，水顺着鼻腔灌进肺里。
哗啦。
封季把人拽起来。
“咳咳咳。”栖川凛剧烈地咳嗽。
昔日里受人尊敬的栖川队长狼狈不堪，特意做的发型散乱，当季流行的西装浸湿一片，胸针在挣扎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封季看一眼‘心声’。
‘心声’：“咳咳咳咳咳咳。”
封季再一次把栖川凛的脑袋压进水里，这次压得更久，在一个临界点，才把人拽起来。
“咳咳咳……”栖川凛剧烈咳着，但涣散的视线一点点收紧，最后落在封季身上。
“看来是清醒了。”封季对上栖川凛的目光，没有嬉皮笑脸，没有东拉西扯，直接道，“三个问题，一，邶和颂是不是被林也污染了？二，林也是不是……”
封季顿了顿，“得了怪心病。”
“三……”封季深吸了一口气，“林也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