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非池刚才在商城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款性价比最高的货物,名为“日上三竿”。

    顾名思义,服用此物者可以一觉睡到大天亮。

    陆非池原本是打算先借火把叶堆点着,然后再借风势把迷烟扩散开来。未曾想那小侍卫见了火光竟然直接就从墙头跳下来帮他们把火给灭了。

    迷烟顺着火烟进了肚子,这一口吸猛了,怕是真得睡到日上三竿去。

    白佑京连忙拎起碍事的裙角从阶前利索起身,顺手拉起身旁的归凉,转头看向陆非池:“先把他抱进屋内,趁现在没人,我们赶紧走。”

    陆非池没抱过小孩,又是一阵手脚混乱,但他又没法把人丢下不管,只好认命地半蹲下身,抱树墩子似的,哼哧哼哧把人半抱半拖送到了床上。

    那孩子浑身上下简直没几两肉,骨头硬硬的,硌得慌,而且手上有茧,身量又矮,感觉吃了很多苦头。

    白佑京帮忙给他盖了被子,顺手吹了灯,屋内只剩几分花窗外透进来的月影,地上枝叶交横,疏影摇曳。

    “你们说这七皇子也真是的,”陆非池方才听归凉解释了这人的身份,但不知为何,对这位只打过一次照面的七皇子相当不喜,没忍住哼了声,“他这真的不是雇佣童工吗?”

    守在门前望风的归凉闻言没忍住回头解释了句:“他们一般都是无家可归的孩子,比起其他每天为一口吃食四处奔波的人,能进王府当侍卫,已经相当不错的归宿了。”

    陆非池脑子里瞬间浮现了不少“暗中养蛊、胜者为王”最后送进王府当死侍的情节。

    知他者莫若白佑京,陆非池还没开口就被白佑京打断,伸手把他往院外推去,随后转身把门落上:“哪有那么多人给你杀,那孩子眼神干净,一看就没经历什么生死离别。”

    陆非池点头:“也是哦。”

    自从系统故意使绊子,白佑京暂时没办法使用预言能力之后,他们便短暂地陷入了绝境。

    王府毕竟是王府,虽然谢青裴似乎并没怎么防他们,但想要从中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依旧难如登天。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陆非池和归凉的存在很快便让此局有了破解之路。

    完成第二个支线任务后,他们的剧情预知度变成了4%。陆非池对原著进行了逐字逐句的仔细阅读,顺着上一次看到的情节往后,终于在原书中找到了一个微妙的突破点。

    ——

    今日是七皇子谢青裴的生辰,这位刚从民间认回的皇子自然没有在诞辰那日接受皇帝召见的荣幸。

    但或许是为了“照顾”这位初来乍到但多灾多难的皇弟,太子便提议几兄弟一同在瑾王府中简单过一个生辰。

    既然是太子的主意,其他皇子自然赏脸。再加上这位七皇子自入京以来便行事低调,实在让人难以捉摸他的性格,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探探虚实。

    廊上挂的花灯几步便落有一盏,明亮温暖,远看宛若一条灿漫的游龙。

    归凉的裙角不小心被酒水打湿了大片,侍女忙带着她往偏殿走去换衣裳。

    归凉缓步跟在神色紧张生怕被怪罪的侍女身后,望向廊上那片融融的灯水,又久违地想起了故乡那条潺潺的清阳河。

    短短半年之内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先是把她从小带大的姨母去世,不等她筹钱安葬姨母,一群人便闹哄哄地找上了她,姨母头七刚过,她便被这群人急匆匆地从偏远宁静的清阳郡一路带到了繁华却遥远的玉京。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竟然能亲身站在这个曾经只在话本子上看过的地方。

    彻底踏入京都的那一瞬间,归凉忽而若有所感般抬头朝眼前的纷华眺望而去,想起了很久之前,她还在清阳郡一家小酒楼的后厨当杂工时,无意间从醉酒的老说书先生口中听到的半句打油诗。

    老先生枕着块大石头瘫睡在清阳河岸堤边一块石头上晒太阳,声音又沙又哑,活像被风沙卡了喉,却又有股岁月的沉淀感,讲起话本子来颇有韵味。

    “舞榭歌台锦绣堆,无限风光几人回……”

    小酒楼建在清阳河河岸之上,当时正是二月难得一个大晴日,夹岸的杨柳还没抽枝,家家户户的男人女人们都忙着洗东衣,捣衣声从不断从不远处传来,货船的叫卖声不绝于耳,醇厚的酒香柳絮似的直往人们鼻子里飘,还有不知谁家的糯米红枣蒸熟了,丝丝缕缕浮在清阳河上,惹得一群人各有各的馋。

    后厨的大娘用力拧着手中的抹布,淅淅沥沥的水落在水盆里头,从后门里头探身朝他爽朗大笑,说他要是能把酒钱省一省,不成天喝个烂醉,早该存够银子上京都去了,哪还至于成天窝在这里想天想地?

    老先生听罢也只是挥手乐呵一笑,结果酒坛子“咚”的一声被打翻掉进了清阳河,老先生眼一瞪心一急,“哎哟”一声差点就要跟着翻身滚下去了。

    好在一旁的男人手快,忙把他从堤上拽了下来,半笑半骂道:“多大岁数的人了,再喝这么死醉,下回咱可不捞你了撒,真让你上京都享福去!”

    “晓得喽晓得喽。”老先生稍稍醒了些酒,胡乱挥挥手含糊了句,翻了个身又舒服地眯起了眼,“我早就在京都享过福了,暂时就先不回去啦!”

    大家伙儿听到这便哄堂一笑,笑他又开始说醉话了。

    舞榭歌台锦绣堆,无限风光几人回……

    直到这时,归凉才终于深切地意识到,京都景色撩人不假,旖旎迷人也是真,来了,或许就真的走不了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一般,没多久,她的人生便再次迎来一次转变:她即将嫁给三皇子琛王谢凌山当侧妃。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快到归凉根本来不及适应,也来不及反应,就好像背后有一双手一直在推着她往前走一般,她无依无靠,能做的只有顺从。

    三殿下生的不赖,尤其那双眼睛,沉郁且深邃,但着实没什么温度。也正是那双眼睛,让归凉下意识便觉得他不是个好人。

    谢凌山好似真的如传闻中那般冷漠无情,归凉进府半月有余,却未曾与他说过半句话,也没见过两面。

    王府上下对她的态度相当微妙,不知是谢凌山早就下过令,还是府中规矩确实森严,竟无一人愿意同她多说一句。

    直到这日,谢凌山竟然破天荒地出现在归凉的院中,让她随他一同前去七皇子府赴一场私宴。

    名为随侍,实则利用。

    这是归凉第一次接触除永安侯府与琛王府之外的人。

    谢凌山给了她一张地图并指了一个位置,让她无论落水也好,迷路也罢,总之目的只有一个,让她在席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引到别处去。

    七皇子归京归的仓促,就连瑾王府都是在原先定北将军的旧址上重新修缮的,谢凌山给她的地盘图,就是当初工匠修缮之前记录下来的初始布局。

    她清楚谢凌山在利用她,可归凉知道,她之所以还能安稳度日,无非就是因为她这一点可利用的价值。

    她只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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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背后无人的侧妃,没有母族托举与庇佑,自然没有比她更适合被利用的棋子了。

    但也正因为这一次的经历,让归凉得以有机会掌握了瑾王府的大概布局。

    所以当白佑京说今夜情况有变,她们得从吹雪院逃出去这个匪夷所思的决定时,归凉反倒镇定下来。

    “我知道有一个院子有暗墙连通夹道,可以直通府外。”

    白佑京眼前一亮:“当真?”

    恰在此时,陆非池发现了一个细节:“有一个地方有点奇怪……”

    白佑京侧目,点了下头示意他直接说。

    “按理说,那个七皇子今天应该会在祈福楼上遭到刺客暗杀,然后重伤回府。”陆非池的眉头不解地微微蹙起,有些怀疑,“可事实却完全不是这样。”

    陆非池一句话让其余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白佑京此前并不清楚原著中的剧情,所以没有对此怀疑过。

    而归凉上一世虽然也在祈福楼出了事,但那时候归凉的整个世界都困在小小的永安侯府之内,而且一醒来就被告知要成为三皇子的侧妃,自然没有多余心思去打探其他事情。

    没想到……

    那个上一世差点死在祈福楼的皇子,竟然就是刚才费老大劲把她们从永安侯府抓回瑾王府的谢青裴!

    归凉几乎是下意识便脱口而出:“难道他——”

    难道他也是重生的?

    白佑京眼皮一跳,突然觉得眼前的剧情宛如一匹脱缰的野马,逐渐变得不可控起来。

    “白天的时候我看见阿春把那个刺客带下去了,所以七皇子现在应该正在审问那个刺客。”

    白佑京联想到了白天发生的事情,不管这个七皇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当务之急都是从王府离开。

    白佑京思绪翻飞:“他现在肯定没时间理会我们,我们先离开瑾王府,小凉,你还记得那处暗道在哪吗?”

    归凉此时的神色不由紧张起来:“我只在地图上看过一眼,知道大概方位,但没有具体去过,可能需要摸索一番,我怕时间不够,而且门外肯定有人在监视我们。”

    “这两件事交给我就好!”

    白佑京和归凉一齐朝陆非池看去,陆非池的眼睛很漂亮,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亮晶晶的,“门外的侍卫我来解决,之后我会把人往反方向引去,你们趁机摸索一下路线,只需要沿途做几个标记,我顺着摸过去就是,你们不用等我,直接先去安仁坊就是。”

    如今白佑京没有预言金手指在身,归凉无法立刻确定路线,想要在短短两个小时之内领取主线任务,确实只能寄希望于方向感极好的陆非池。

    但白佑京还是有些担心:“你应付得来吗?”

    “放心吧,熟能生巧,”陆非池朝她飞快地眨了眨眼,为了让她安心,又补充了句,“再说,我好歹也是有病金手指在身的人,别担心!”

    白佑京知道陆非池所说的金手指指的是系统商城,陆非池如今有五百多积分在身,只要系统不再抽风,陆非池就不会出什么大事。

    倒计时在前,白佑京没时间再纠结犹豫,随直言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应付门外的侍卫?”

    陆非池眉头一挑,反手就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一只小小的瓷瓶,嘿嘿一笑,“下药梗虽然烂俗,但真的管用啊!”

    白佑京闻言一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而扶额一笑。

    不愧是小时候互相背锅的人,这套路简直不要太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