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言挑眉,爽朗一笑,“原来是苏郎君。许久不见,怎么人还丑了不少?”
“呸!呸!呸!”
“是我说错话了,”述言道,“苏郎君本来就这样,见不得人的。”
苏康蹙了蹙眉,“早就听闻殿下伶牙俐齿,今日一见当真是名不虚传。”
“你错了,”述言纠正道,“苏郎君与我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苏郎君还是这样。”一样让人心生厌恶,“一点都没变。”
苏康道,“殿下记得臣,臣不胜感激。”
述言笑道,“苏郎君真是好大的脸,感激我?你现在还不配。”
“那在殿下看来谁又配的上?”苏康道,“殿下性格异于常人,殿下眼光凡人更是不敢揣度。”
“你是在冒犯我吗?”述言找茬一般问道,“你一下臣见我居然不跪地行叩拜礼,苏郎君实在不懂礼。”
“殿下在宫中时,曾在三殿下与四殿下面前拜我为师,为人师长者,自然无需跪拜。”
述言当日随口一说,今日居然成了苏康反驳她的话语。
“我很不高兴。”述言道,“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才好?”
苏康反驳说,“殿下心思当真阴晴不定。”
述言抓住他话中不妥,当即说道,“伶牙俐齿说的应该是苏郎君,一张嘴什么都说得出来,一双眼睛不明是非,一对耳朵形同虚设,一张伶俐小嘴能说会道,不然怎么这样会颠倒黑白。”
“听闻苏郎君的志向是做一位谏臣,我看不对。”述言摇摇头说,“我看苏郎君更应该去那花舫,每到晚上挂个牌子做个男陪侍。”述言挑衅说,“在这个方面,我想应是无人能与苏郎君相比的,苏郎君听我的,在晚上多多讨好讨好那些个达官贵人,想来必定能早日得偿所愿。”
苏康被激怒,“李云,你。”
“殿下此言不妥。”苏康显然冷静了下来。
“我倒没觉得。”述言道,“我说的很正确,不是吗?我看苏郎君就是这样的人。”
见势不对,苏康就要走。
他敷衍地拱手作揖,“殿下臣身子不适,先退下了。”
“苏郎君莫走啊。”述言挽留说,“接下来还要投壶呢,少了一个都不行。”
述言没玩尽兴,又哪能轻易放过他。
“臣不会投壶。”
苏康明晃晃的拒绝。
述言恍然,“苏郎君不爱投壶,爱做诗,尤其会做……”
述言停下话语,但其中含义谁又不知。
“臣告退。”
几日不见,苏康的性子的确变了不少。
述言也不再留人,“我来送送苏郎君吧。”
述言不经意地瞥了眼身边的顾子渡,她后悔了。
林瑾提前知道这些,也跟在了述言身后。
“我不想让你恨我。”
述言声音小的几乎微不可察,顾子渡却还是听清了,
这件事无人可以全身而退,顾子渡看向述言的眼神有几分愿赌服输,他的命也没有什么大用处,活着也是蹉跎时光,与其白白浪费,不如死的更有价值。
他起身故意走在述言前头。
出府的路有三条,其中两条都已挤满了赴宴的宾客。
几人走了第三条路,那是条枯了的小池塘,池?还铺了不少用来观赏的大石头。
苏康停住脚步,“殿下可以回去了。”
述言却转了话题,她问,“苏郎君觉得我这园中的风景如何?”
苏康看穿她的计谋,“殿下,这里没有水池。”
“我知道啊。”述言随意道,“我也从未说过这里有水,在这个角度看花最美了,我阿舅家的表弟也喜欢站在这里看花,他可喜欢了,几乎日日都要看一遍,但花长的不好,我就翻新了一遍,现在他日日都能看到了。”
“臣告退。”苏康转身,
顾子渡率先反应过来。
搭桥所用的模板都是刷的新漆,再加上涂了防虫蛀的桐油,桥面更是湿滑。
苏康本就离栏杆近,加之人又高,再加上湿滑的桥面,顾子渡几乎不费力气地将人推了下去。
骨头折断的脆响述言听的清清楚楚。述言循声望下去,苏康的头砸在池?的石头上,血如同绽放的莲花似的一点点地漫开。
看这样子,人八成是活不了了。
“死人了——”
最先叫出声的是林瑾。
述言与顾子渡设计大庭广众之下杀了人,尽管两人成功了,述言也不免有些紧张,她紧紧握住顾子渡的手。
顾子渡也回握住。
看热闹的人也不断涌了过来。
两人抬头互相对视一眼。
述言做事从不高估自己的能力,无论做什么都会为自己留一手,可她还是算漏了,活人显然没她想象中的好掌控。
错只错在,林瑾叫出了声。
混乱中不知是谁报了官。
官府一通审讯,林瑾也不出意外地供出了述言与顾子渡。
不过一个时辰,官府便拿着批文过来抓人。
述言看着手中扣了印的薄纸。
她后悔了,可有些晚了。
述言将纸拍在桌上,“只凭一个下人说的话,便能认定我家郎君杀人,简直荒谬可笑。”
述言怒气冲冲道,“他若说是我这个主子杀的人,是不是连我也要被抓,是不是连我也要下大狱,待定罪时满门抄斩?”
官府的人显然被唬住。
“殿下恕罪。”
“想抓人,当然可以。”述言道,“但仅凭一人之词不足以让我信服,若想抓人就拿出更能证明顾书有罪的证据来。”
官府几人面面相觑。
“殿下冒犯了。”
显然,他们听不进去述言的话。
“谁敢!”
述言失态了,“我看谁敢,要抓他就先杀我。”
“殿下不必如此。”
纱帘后的顾子渡站了出来,“我愿意同你们走,不过还请各位给我一些时间,我还有些事要和我夫人交代。”
官府派来的人中,带头那个官兵说道,“自是可以的,不过还请顾大人不要为难我们。”
顾子渡心平气和道,“自然不会。”
述言不高兴地将他拉到一边。
述言不解地问,“你为何执意去寻死?若我今日坚持到底,是绝对可以保下你的。”
顾子渡扣住她的手,“执意寻死的人一直是你。”
述言被说中了,她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情绪,她小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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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言顶着满脸泪珠,强挤出个笑,问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顾子渡擦去她脸上的泪珠,“因为我聪明。”
顾子渡眼中满是心疼,他的妻子性情古怪,手段狠辣,任谁看了都要骂一句无耻毒妇,那又怎样?他亦是这样的人,与其只说她一人,不如将他也带上,两人并称无耻夫妻,共担骂名,倒也算公正痛快。
世上不会有人比顾书更了解她李云了。
“我知道的。”顾子渡安慰她道。
述言否定说,“你不知道。”
顾子渡道,“我不想你死。”
顾子渡如何不知,他这个妻子好读书,他也看过,大多书中讲的无非仁义道德。对于一个杀母,杀姐妹,未来还要弑父的人来说,翻来覆去看这些,一遍一遍翻看,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是个违逆人伦的恶妇,这种伤害丝毫不逊于凌迟处死。
官兵没有再给两人交谈的时间。
官兵拱手赔罪,“殿下冒犯了。”
说着几人就要将人押解带走。
顾子渡嘱咐说,“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不要看书到很晚,天虽热,晚上也要记得盖上被子。”
“我为你准备了礼物,本想过节送你,眼下看来……”
随着官兵为顾子渡的手脚带上铁镣铐,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述言拦住他。
“我没有骗你,”述言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苍天见证,我罪孽深重,我用我一生的幸福安宁向你许诺,等我杀了他,我就自裁谢罪,去下面陪你。”
述言是发自心底说这些话的,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的撒谎做假。
不过一条命,站着和躺着又有什么区别?躺着倒也能安静些,不用再管那些破事。
述言一直在门外站到下午太阳都要落下了。
子姜为她披了件斗篷,“殿下起风了,当心着凉。”
述言问道,“你说我有做错吗?”
子姜虽不知其中曲折,可她打心底里是偏袒述言的,她说道,“殿下觉得呢?殿下觉得没错,那就没错,殿下要觉得错了要补救,那我也愿意陪殿下一同补救。”
一阵风吹过,吹的述言眼眶湿润。
“为什么?”述言问。
“殿下替我考虑,我也要为殿下考虑。”
子姜说的天真。
述言靠在子姜肩头,她问道,“那如果是你,我要杀你,你会恨我吗?”
子姜想了想,她随后说道,“如果我不认识殿下,那我就要恨死殿下了。”
述言笑笑,“那认识呢?”
子姜道,“若是我同殿下认识的话,那我的命就归殿下指使,殿下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述言心里不太明白,她无法理智的去判断,毫无保留去为一个人拼命是值还是不值。
在她的衡量下,这是不值得的,甚至有些愚蠢。
述言又问,“那喜欢一个人要是什么样的?”
“我也不太明白,”子姜道,“大概是你遇到好事时会想到那个人,遇到坏事时也会想到那个人,无时无刻都在想他,那应该就是喜欢。”
是无时无刻都想念吗?
述言起身,她缓缓道,“他恨我,我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