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油灯被罩住，烛光晦暗难明。
是述言看书时很不习惯用的颜色。
她手指轻敲桌面，震的茶杯中的茶水泛起微微波纹。
“云娘不要再敲了。”顾子渡制止。
述言道：“心有忧虑，静不下来。”
“不会很难的。”顾子渡握住她的手，“一切都会很容易。”
一切都不会很容易！述言想的没有那么好。
顾子渡道：“殿下是公主，血脉尊贵无比，想做什么事，说一声就好，臣会帮您做。”
尊贵无比？
述言不承认这些，“在我看来，我不配当什么公主。”
她直言不讳道，“人都是两只眼一张嘴，哪里不一样？从宫女肚子里爬出来和从贵妃肚子里爬出来有什么两样？不都是吃饭睡觉喘气？人本身就没有什么区别。”
什么高贵血脉，在地上一洒，和泥水融在一起也没什么区别，分不出什么高低贵贱。
顾子渡听笑了。
“可在我眼里，云娘就是不同的。”
述言摇头：“手握权力，此称呼意味，秉承公正，为人做事。”
“可我……”述言道，“可我做不到这些，一个主持公正的人，我做不到。”
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除极个别，又有谁会不留余力地为别人着想？很少甚至没有。
享尽富贵，可什么都不能为别人做，没有负起应尽的责任，这个什么公主，是不配去做的。
“不试一试如何知道？”
顾子渡此人想法过于大胆，述言也想不通他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
“我不适合做什么皇帝。”述言笃定道，“我不喜欢这些。”
顾子渡不理解，她拼尽全力都想获得更多的权势，却在机会送上门时拱手拒绝。
“为何？”
“我这人没什么大理想，要说有的话……”述言犹豫片刻，她自嘲笑笑，“我想要我的家人。”
是的，她拼劲全力想要的还是芜妃，想要她爱一下她，想要父亲，想要一家人团圆，幸福的过一辈子。
这样的日子，述言很知足了。
毕竟以前，日子算不上好。可正是因为不好，才更要珍惜眼前所得到的一切。
前提是她要活着。
有些难，不过努力应该可以做到。
“我想要她们陪我，我人生的一部分从未见过阳光，好不容易拼来喘息的机会，我想去做自由的事情。”述言道，“我想去放风筝，想无拘无束不穿鞋子在草地里奔跑，还想要自己动手做些小食。”
每日平淡毫无波澜的活下去，那是述言想要的，是她渴求半生才求到的望而不得。
现在她抓住了，便不想再为别的事情，放弃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顾子渡摇头，他并不肯定述言的话。
述言看出他的不满：“若你想要，大可扶持另一人上位做个听话的傀儡，要年纪小，好控制最好到死也这样。”
述言没说的是，等这个傀儡皇帝长大了，他们可能会被清算，重则连诛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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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轻则终身幽禁。
总之，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顾子渡没回答述言。
在顾子渡眼里，他的妻子想要的多是权势，知到今日他才认清，他从未了解透彻过她。
要的很简单，却无人可给她。
不得不去争去抢，可想要的却是那么简单。
他以为只要给她权势，她就会开心高兴的，可现在看来，却不是这个样子。
述言有她的想法，想活的人生并非弄权夺利。
顾子渡不得不承认，他不能为别人决定人生，人也是有两面的，这一切或许在一开始就是他想错了。
他下定决心，张开嘴，“那我愿意陪你去做这些。”
做李云他就是李云的郎君，做普通人，他还是李云的郎君，只要她想，他是心甘情愿去陪他的。
杀人放火的恶人，还是重情重义的骗人，他都可以装出来。
“你不必为了我而放弃你拿来的这些。”述言道，“在我看来并不是很值，况且我……”
“你会长命百岁，一生平安。”
顾子渡抢先一步说出口。
述言摇头，而后又点头，“或许会吧，我也很好奇。”
“以后会更好的。”
马车骤然停下。
述言紧紧回握住他的手，“那就你以此你就陪我一起去看以后，我从未和你看过雪，我想同你一起，再看一场雪。”
“好。”
述言释然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等我去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