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俏县官与疯仵作 > 36. 春日宴(十三)
    陆沉之原本打算次日一早便将李嬷嬷和萍月等近身伺候孟宛柔的仆从全部传到县衙问话。

    但他似乎是忘了,有句话叫做夜长梦多来着。

    翌日天还未亮,负责监视贺家的刘虎火急火燎地跑来禀报,说李嬷嬷趁泠月不备将其推进了后院的池中。

    虽说池中水不深,泠月只受了些擦伤,但因着受了惊吓动了胎气。

    陆沉之带着时舞赶到贺家的时候,全府上下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听大夫的口气,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屈广看见陆沉之后,悄悄凑到他耳旁说道。

    得知这个消息的贺淮章颓然地坐在台阶上。屋中,泠月还在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求大夫一定要帮她保下腹中胎儿。

    大夫也是一脸的为难,劝慰几句后,开了副保胎的药便匆匆走了。

    贺母陪了泠月一会儿,被她的哭声吵得实在头疼,便先回了房。从泠月房里出来时,看到一脸颓气的贺淮章,压着火气斥道:“瞧瞧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有个男人样么!”

    “又不是塌天的大事。你还年轻,泠月的身子也没伤到根本,孩子没了还能再要。实在不行,再纳个一两房小妾就是。打起精神来,莫让外人瞧了笑话!”

    贺母甩袖走了几步远后,又回过头对贺淮章道:“我知你念旧情,但那贱仆今日敢伤泠月,戕害你未出世的孩儿,若不加以严惩,日后保不齐还会做出更凶恶的事情,留着她,你这辈子都别想让孩子平安降世了。”

    贺淮章将脑袋埋在双膝上,长长地叹着气,“报应,这一切都是我的报应。”

    他喃喃说着对不起孟宛柔的话,忏悔自己先违背了誓言。可当他站起身的时候,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让人将李嬷嬷绑了。

    仆人问他,绑了之后呢?

    贺淮章看了看陆沉之,回道:“正好陆县令也在这里,将人交给他处置吧。”

    仆人领命而去,不多时又急匆匆折返回来,“不好了老爷,李嬷嬷她在夫人灵堂撞柱了。”

    贺淮章猛然睁大了眼睛,“人怎么样了?”

    仆人回道:“不太行。”

    贺淮章吐了口气,什么话也没说,摆手让人退了下去。

    “他这是何意,见死不救?”时舞问陆沉之。

    陆沉之拦下欲找贺淮章理论的时舞,示意她先过去瞧瞧。时舞不敢耽搁,赶紧跟着刘虎往堂屋去了。

    贺淮章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倒也没有阻拦,又退到了台阶上坐着不说话。

    陆沉之道:“关于尊夫人,我还有话要问一问贺公。”

    贺淮章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冷笑一声,“有什么事不能等天亮了再问?”

    陆沉之没管他,直言道:“尊夫人可曾与你提过和离一事?”

    贺淮章道:“提过。”

    “您没同意?”

    贺淮章呵了一声,“我同意了又能怎样?离了我,她还能去哪儿?”

    “贺公这话说笑了,孟家好歹也是大家,还能饿着她不成?”陆沉之道。

    贺淮章抬头看了陆沉之一眼,没有说话。

    可他的反应,却让陆沉之悟出了些东西。

    陆沉之扫了贺淮章一眼,转身朝着堂屋走去。等他到达堂屋的时候,时舞已经将李嬷嬷额头上的血止住了。

    “人怎么样了?”陆沉之问时舞。

    时舞回道:“幸好救治及时,暂无性命之忧,但颅骨有骨折迹象,短时间内会有头痛和晕眩的症状。”

    “妨碍问话吗?”陆沉之又问。

    时舞低头看了眼靠在萍月怀里,眯着眼睛嗯嗯啊啊呻吟着的李嬷嬷,“还是再等等吧。主要是她的记忆可能会发生错乱,怕是也问不出什么名堂来。”

    陆沉之拧了拧眉,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先是让人将李嬷嬷抬了出去,接着,又将目光落在萍月身上。

    “我且再问你一遍,你要想清楚了再回答。”陆沉之肃然开口,“昨日李嬷嬷进屋后,你可看见她有何异常举动没有?”

    萍月歪着头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没什么奇怪之处啊。李嬷嬷凑近看了眼夫人的尸体,告诉我夫人已经死了,让我赶紧去找老爷。”

    “所以你当时离开了,只留了她一个人守着孟夫人的尸体?”

    “不,不是。”萍月道,“我当时吓得脚都软了,扶着门框滑坐在了地上,是闻讯赶来的管事跑去通知的老爷。”

    “那你可曾看见李嬷嬷从孟夫人身边捡过什么东西?或者是类似的举动?”

    萍月依旧摇头,她笃定地说道:“当时李嬷嬷也吓得不轻,进屋后都没敢动夫人的尸体,只是跪在一旁伤心地哭泣,我敢肯定,她没有拿过任何东西。”

    闻言,时舞看了陆沉之一眼。

    陆沉之领会到她的目光后,微微颔首,又仔细跟萍月确认了李嬷嬷的反应后,又给时舞递了个眼神,二人心照不宣地走到了院子里。

    “你想说什么?”陆沉之迫不及待地询问时舞。

    时舞道:“大人不觉得奇怪吗?李嬷嬷发现孟夫人躺在血泊里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找大夫来救人。”

    “虽说她也一直在哭,可对于两人之间不是母女却胜似母女的感情来说,她的反应也太过于镇定了些。就好像——”时舞顿了顿。

    “好像她早就知道孟宛柔死了。”陆沉之接过时舞的话,“你是不是想说这个?”

    时舞点了点头。

    “所以说,第一个发现孟宛柔尸体的不是萍月。”陆沉之推测道,“李嬷嬷说她守着孟宛柔睡下后就回房了,因着身子不适便让萍月次日去伺候孟宛柔洗漱。萍月的证词也证实了这一点。”

    “可关键在于,李嬷嬷有单独的卧房,半夜出趟门还不被人发现也不是件难事。所以我在想,她前夜其实又回过孟宛柔的房间,发现孟宛柔自尽了却没有声张。凶器也极有可能就是她那会儿拿走的。”

    时舞非常认同陆沉之的推测,只有这样,一切才能说得通。

    过程虽然被两人推测出来了,可却没有实证来佐证。两人只能寄希望于李嬷嬷身上,只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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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后能够据实相告。

    “大人放心,从此刻开始,我便寸步不离地守着李嬷嬷,待她苏醒且具备问询的条件后,我立即知会大人。”时舞道。

    陆沉之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时舞微怔,随即嘿嘿笑道:“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能帮上大人是我的荣幸。”

    陆沉之微挑眉梢,惊讶于时舞竟然也能说出这般奉承的话。

    时舞被陆沉之盯得浑身不自在,她扭了扭身子,不明所以地问道:“大人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陆沉之垂头抿笑,“有进步,都会说漂亮话了。”

    时舞一顿,扭捏道:“我都是发自内心的,可不是在拍大人的马屁。不过大人若是喜欢的话,我以后可以经常说给大人听。”

    陆沉之连忙摆手,“不必了。你只要不在心里暗骂我狗官就谢天谢地了。”

    闻言,时舞震惊得瞪大了双眼。

    没等她开口,便又听陆沉之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时舞点头如捣蒜,“难不成大人能读心?”

    陆沉之轻笑,“没那么大的本事,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不过瞧你刚才的反应,看来我是猜对了啊。”

    时舞紧抿着唇鼓起了脸颊,腹诽道:竟然诈我!骂你两句也不冤。

    “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我了?”陆沉之扬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时舞。

    “没有。”时舞叠起双手捂紧了下半张脸。

    陆沉之痴笑出声,负手道:“无所谓,随你骂吧。”

    言罢,陆沉之走近屈广,他看了眼仍旧有些迷糊的李嬷嬷,然后吩咐屈广先将人带回衙门。

    “将她留在贺家,恐会再生变故。”

    屈广领命,接着便让人找来了担床,小心地抬起了李嬷嬷。

    几人还未走出院子,忽听隔壁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屈广等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陆沉之和时舞亦然。

    两人面色凝重,也都明白了那道凄厉叫喊声意味着什么。

    时舞默然叹了口气,回过头时,无意间发现李嬷嬷的眼角挂了串眼泪,且她的嘴角也是微微上扬的。

    从贺家出来,陆沉之唤了刘虎拐了方向。

    时舞好奇,“大人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陆沉之道:“我去趟孟家。有些话想要问问贺序珩夫妇。”

    时舞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身随屈广他们先回衙门了。

    陆沉之到孟家时,天刚亮,许是听说了李嬷嬷谋害主家子嗣一事,孟序珩正准备出门。

    看见陆沉之时,孟序珩微微一愣,然后将人请进了屋。

    陆沉之环顾四周,孟家乃是书香门第,庭院布局不似别家张扬,里外皆透着一股子书气。

    院子简洁干净,墙下的矮松亦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看着倒也赏心悦目。但若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们家的门楣和柱子皆有不同程度的损坏和掉漆情况。

    看来,这孟家当真是不复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