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俏县官与疯仵作 > 7. 长相思(七)
    “不行不行!”时舞见几人较了真儿,吓得连连后退,“我只会跟死人打交道。”

    项荣千求万求,甚至连姑奶奶都喊上了,时舞仍不松口。

    项荣无奈地看着陆沉之,“要不让彩丫头试试?”

    彩丫头是照顾陆沉之起居的婢女,年约十六,容貌秀气,性子也喜人,关键还机灵,平日里也难得露面,应该不易被人发现。

    陆沉之思忖片刻后,又将目光落在了时舞身上。时舞退无可退,抱着手跟个鹌鹑儿似的缩在椅子里,她刚一跟陆沉之对视,但赶忙埋头装傻充楞。

    陆沉之没像项荣那般步步紧逼,而是看了眼翁元正,后者微怔,立马会意地掏出了钱袋子。翁元正悠然走到时舞面前,提着钱袋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十五啊,你再考虑考虑?”

    时舞的眼里瞬间绽放出光芒,但很快又湮灭下去,她噘着嘴不满地嘟囔道:“你们就会使这招。”

    陆沉之清了清嗓子,抄着手反问道:“你就说管不管用吧?”

    时舞紧握着拳头,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将钱袋子从翁元正手里拽了过来,“勉勉强强吧。”

    “但是!”她话锋一转,严肃道,“先说好,露馅儿了可别怪我,毕竟杨九娘可见过我不止一次。”

    “这点你放心。”陆沉之道,“都不用改头换面,就是稍微收拾下也没人认得出来。”

    时舞抽着嘴角“嘁”了一声,然后便被项荣推出了门,边往三堂走边喊道:“彩儿在哪儿?”

    “走吧,我们也跟去看看。”陆沉之心里也没底,毕竟万花丛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翁元正“哎”了一声,跟在陆沉之后面走着。中途,他几欲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县丞有话不妨直说。”陆沉之道。

    “哎......是这样的,大人。”翁元正小跑上前与陆沉之并肩走着,“城南禇家刚刚派人来报说,家中珍犬又走丢了,想让县衙派些人手帮忙寻找。”

    话音刚落,陆沉之的脸色就跟着沉了下来。

    “荒唐!”陆沉之甩袖,“县衙又不是他的私人府兵,怎能动用公权徇私!听你这话的意思,这事儿前任县令怕是干过不止一回了吧?”

    翁元正诺诺不敢承认,但也不敢欺瞒,于是道:“大人有所不知,那禇家现任家主禇兴良是咱江州最大的盐商,江州全年税收中他缴的盐课几乎占了总税收的三分之一,更别说咱们县大半税收都靠的是他。”

    “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只要在不影响县衙正常公务的前提下,都是能帮则帮。”

    陆沉之瞥了翁元正一眼,“可现在衙门正是用人之际,哪儿有多余的人手去帮他找狗?”

    “是是是。”翁元正附和道,“下官也把实际情况跟那人说了,咱们县衙现有命案要查,人手本就不够用,实在是有心而无力。但那人又说了,这次丢失的狗是从吐蕃买来的蕃獒,甚是凶煞,就怕不小心伤着百姓。”

    陆沉之听后气得直想骂人,他明知这话是借口,可事关百姓性命,又大意不得。

    他吐了口气,忿忿道:“麻烦县丞帮忙回个话,就说本官会派人去的。”

    “是。”翁元正喜笑颜开地往外走了。

    陆沉之闷闷不乐地走到三堂,见项荣人站在厅内,却将头抻出了二里地,搓着手焦灼地朝西面的耳房的张望着。

    “大人,您说十五能行吗?”项荣在陆沉之身后,见他落了座,自己也跟着在下方椅子上坐下了,但屁股还没搁到椅子上,又火急火燎地站了起来,“万一十五打扮出来后还不如彩儿怎么办?”

    陆沉之倒是不太担心此事,他端起杯子悠悠地喝了口茶,茶香沁入脾肺,将沉积在心底的郁色都冲淡了几分。

    “放心吧项县尉,我瞧着时仵作的五官还算端正,应该不会出现你所担心的情况。”

    “那可不一定。”项荣瘪着嘴又走去门框上靠着。

    前后耽搁了一个多时辰,彩儿终于从耳房走了出来。她脸圆眼睛也圆,任谁见了都觉得喜庆。

    “人呢?”项荣抻着脖子往彩儿身后瞧了几眼,不见其人,便逮着彩儿追问。

    彩儿笑呵呵地回道:“害羞了,不好意思出来哩。”彩儿进门朝陆沉之点了点头。

    项荣嗐了一声,“这丫头别扭个什么呢,又不是让她出来相看,还害羞上了。”

    他唤彩儿:“赶紧去叫她出来,我和大人心里也好有个底不是。”

    彩儿笑话项荣道:“时姑娘怎么想的奴婢不清楚,但县尉您这猴急的模样,倒更像是等着娶媳妇的新郎官儿了。”

    “去去去!”项荣当即敛了神色,斥道,“莫说胡话,我这年纪都快当十五的爹了,让人听了笑话。”

    自觉言语有失的彩儿识趣地闭了嘴,她跑到院子朝耳房喊道:“时姑娘,快快出来吧。”

    项荣站在门口翘首以盼,陆沉之则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他一手执杯一手执盖,一下一下地用杯盖隔着漂浮在面上的茶叶。

    时舞在千呼万唤声中缓缓现身,从未穿过裙子且抹过胭脂的她,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得劲,心里别扭极了。

    但也不能一直藏在屋里不见人,她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硬着头皮朝这边走来。

    “十五?”项荣看到打扮过后的时舞眼睛都瞪大了,他不自信地唤了一声,“你是十五?”

    时舞抬起头朝项荣干笑了一声。

    闻声,陆沉之亦朝门口看了过去,太阳底下,时舞笑得很是明艳。

    陆沉之手上的动作突地停滞了下来,他定定地看着时舞,很是吃惊。他料想过时舞的容貌不会丑陋,却没猜到竟是这般明媚。

    谁都不曾想到,那张令谁见了都忍不住鄙夷的锅灰脸下,竟藏着张令人惊叹的姝貌。

    别说他们这些外人了,刚才梳妆的时候,时舞自己都被镜中的倒影吓了一跳。伪装得久了,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原本的模样。

    进屋后,时舞本想照彩儿教她的那样给陆沉之福个礼,没想到出师就不利,一个不查踩到了裙边,直直地就朝前方栽了过去。

    彩儿吓得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过去稳稳扶住了时舞。一旁同时伸出手的陆沉之和项荣也都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多谢啊。”时舞提了提踩歪的裙子对彩儿说道。

    彩儿摆了摆手,“姑娘要不还是坐会儿吧。”

    时舞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朝椅子走去,忽又听身后传来项荣嫌弃地咦了一声,“十五,你好歹是个姑娘家,能不能别在大庭广众之下提裙子?不雅观!”

    “哦。”这一通折腾下来把时舞累得口干舌燥,她捧起茶杯灌了一肚子水,打了个水嗝后,淡淡回道,“下次我注意。”

    放下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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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杯后,她又转向一言不发地陆沉之,以为他是对自己的打扮不满意,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耍赖才能不把刚得到的那袋子钱还回去,或者少还些回去。

    “我都说了我不行,大人您这下总该信了吧。”

    陆沉之看着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还没开口,一旁的项荣先急了,“哪里不行?依我看,简直是行得很呐。”

    “十五啊,没想到这些年你一直都是深藏不露啊!听叔一句劝啊,以后就这样打扮,绝对能迷倒一片公子哥,运气好再嫁个好人家,当个吃香喝辣的少奶奶,总比你宿在义庄,整日与尸体为伍要强得多。”

    时舞微眯着眼睛冲项荣咧了下嘴,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你这丫头!”项荣笑着嗔了句,都不忍心对她说句重话,然后他转向陆沉之,“大人,您为何觉得十五这丫头不行啊?下官看她这身打扮挺不错的嘛。”

    陆沉之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指着时舞,顿了顿才道:“衣裳不行。显得有些明艳,你们看看,她身上哪儿有一点走投无路之下被迫卖身的凄惨状?”接着他又问彩儿,“有没有再素一点的?”

    彩儿看了看时舞身上淡灰色的上衣和浅棕色的下裙,摇了摇头,“这已经是奴婢衣柜里最次的衣裳了,平时干粗活才穿的。”

    “之前刘虎哥还笑话奴婢穿着这身衣裳像几十岁的老婆婆。”彩儿嘟嘴,“怎么到时姑娘身上就换说法了。依奴婢看,非是衣裳的原因,而是时姑娘本身就长得好看。”

    听到这话,时舞被茶水呛得连连咳嗽,她从来没想过还能从别人嘴里听到夸自己好看的话,心中稍稍有些许心虚。

    没想到的是陆沉之竟然还赞同地点了点头,“那便暂且先这样吧,等明日寻个合适的由头到万花丛门前哭上一哭,以你的容貌,必然入得了杨九娘的眼。”

    “啊?真去啊?”时舞又打起了退堂鼓。

    陆沉之眉稍一挑,“你以为呢?”

    “好吧。”时舞泄气地缩起了双肩。

    “不过明日不能就这样去。”陆沉之又道,“头发不用梳得一丝不苟,脸也不要洗太干净了。”见时舞眸子发亮,他又立刻补了一句,“当然,也不能像之前那样邋遢。”

    时舞再次泄了气。

    “今夜你便暂时住在府上。”陆沉之道,“明日一早我找人悄悄送你过去,免得惹人生疑。”

    时舞自然也不想顶着这样一张脸招摇过市,欣然同意了陆沉之的提议。

    “都弄好了吗?”姗姗来迟地翁元正跨进门内,他环顾了一圈后,问道,“十五人呢?她不会撂挑子不干了吧?我可是付了钱的,她若反悔,我可得把钱要回来。”

    说完,不见人答话,只见陆沉之和项荣偷摸着笑,旁边那漂亮姑娘的一张脸皱得跟个包子似的。

    翁元正不明所以,欲要再问时,见着彩儿朝那漂亮姑娘指了指。

    翁元正差点儿惊掉了下巴,“这是十五?”

    见陆沉之点了头,翁元正才敢相信。他揉了揉眼睛,凑到时舞跟前仔细来回打量着,“这竟然是十五!”

    时舞没好气道:“翁大人,咱们好歹也相识好些年了,人与人之间,怎能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翁元正退回去赔笑道:“开个玩笑,十五丫头,莫要生气。”

    不生气才怪!十五抱着手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