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永远不见面?
塔矢也要从他面前消失吗?
梦境中的声音和画面又刺得进藤光心脏猛地一缩,仿佛那里不再是跳动的心脏,而是一个巨大的,正在漏风的空洞。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失重感,一如他正从万米高空毫无预兆地往下坠落,脚下永远踩不实。
……该怎么办才好?
理智上来说,他现在应该立刻远离塔矢亮,避免自己的存在给对方的腺体造成进一步的刺激,可情感上,他实在没办法把情绪如此不稳定的塔矢一个人丢在这里,也没办法接受两人再也不见面的可能。
进藤光有一种感觉——如果他现在和之前一样跑了,那么他们两个人,都将彻底完蛋。
“塔矢,你、你听我说。”
进藤光边说边往后退,在靠近病房门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犹豫了片刻,反手将门带上了。
“你先别激动……”在尽可能远离塔矢亮的前提下,进藤光给自己和对方制造了一个封闭的,可以说话的空间。
“对不起,之前是我太大意了,不知道你承受了这么多……”进藤光努力地组织着语言,“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我不在意,那件事的影响就会降到最低……”
“可事实是我太自大了,发生了的事情就是发生了,我就这么逃避式地什么都不做,只会让裂缝越来越大,让你越来越痛苦——”
塔矢亮仍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进藤光知道,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那么之后也再没有合适的机会说了。
于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往下说:
“塔矢,我不是抗拒你喜欢我这件事,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改变了关系的我们。”
“我自认并不是一个缺乏改变勇气的人,但涉及到你,这件事仍让我不知所措。”
“一盘棋,一旦有人落了第一颗子,就一定会迎来最终的结果。”进藤光抵着门站着,表情看起来有些茫然,“一想到存在输的可能,就会让我忍不住想——啊,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开始。”
“现在让我回想,即便抛开我们各自分化成alpha和omega的适配事实,12岁就认识,一路一起走到现在,你会喜欢我,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塔矢,这盘棋要下的话,如果对手是你,我可以奉陪……或者说,我乐意奉陪。”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已经是一体的了,身体上也好,精神上也好,利益上也好。虽然我现在还没想清楚对你是不是你想要的那种喜欢,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认——我绝对不是对你毫无感觉。你是我绝不能放弃的,重要的人。”
“塔矢,给我一点时间吧……稍微长一点,长考,可以么?”
在令人难耐的沉默中,塔矢亮终于沙哑着嗓子开口了。
“进藤。”
“这是不是用我们的关系,逼迫你做出的选择?”
“假装做出选项,比直接承认没有选择,要容易得多——所以你这么做了。”
进藤光此刻已经不怎么灵光的大脑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塔矢亮的意思。
他愕然地站直了身体,说:“塔矢,你是不是想多了……”
“如果你现在不拒绝我,后面的你就会更无法拒绝我。”塔矢亮已经将盖住面庞的手拿了下来,从进藤光的角度,看不清他隐在刘海下的眼神,却能看到他的唇角挂着一个堪称惨淡的笑容。
“信息素对你的影响会越来越深,你会越来越离不开我。”
“我现在还能勉强战胜自己,和你说出这些话,再过一段时间,渴求你的本能也会把我吞没,那时候,我也将再无此刻的理性可言。”
他的话,冷漠又锋利,带着一股狠劲,听得进藤光头皮发麻,只觉自己被猛兽盯住,连呼吸都不敢重一点。
“咚”的一声,是进藤光下意识往后,却把脑袋磕到门上的声音。
他小小声地“嘶”了一声,揉了揉发痛的后脑勺。
与此同时,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进藤光实在撑不住了,只得慢慢顺着门板往下滑,最后他倚着门,抱膝坐了下来。
“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想多思考思考也不行,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或许是这句问话的哭腔太过明显,塔矢亮一时怔住了。
他抬起头,猝不及防地看见像是某种受伤幼兽的进藤光,抱着膝盖团成一团,蜷缩在门口的角落,脸上有眼泪滑落的反光。
——进藤光本来不想哭的。
但很奇怪,他最近确实容易情绪起伏,刚才被塔矢亮接二连三的话逼到这个程度,他再开口时,竟然就直接落泪了。
算了,反正哭出来也舒服了许多,顾不得是不是丢人了。
进藤光这么想着,任由脸上的眼泪越来越多,就这么汇聚起来,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地面。
不远处的那尊雕像终于动了。
塔矢亮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不知所措的神情。他迟疑着往前了一步,拖鞋在地面移动时发出犹豫的摩擦声音。他垂着的两只手紧紧握着拳头,肩膀也紧绷着,好像随时要去战斗。
又过了几秒,进藤光颓然流泪的表情实在刺激得他再也无法忍受,塔矢亮便直接冲了过去,速度之快,连撞到了床尾、跑飞了一只不跟脚的拖鞋都没有阻碍分毫。
“进藤……”
永远都挺得笔直的身板,就这么方寸大乱地蹲在进藤光的身前,甚至连声音都不敢提高一点。
“这事有那么困难吗?”进藤光其实早就从情绪里出来了,只是泪腺一时还没有刹住车,导致他虽然眼泪不断看着吓人,内心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非要现在、立刻马上、就把一切都搞清楚吗?”进藤光反客为主,开始不断抛出自己的质问,“你的信息素紊乱,那就先解决这个问题,解决完了,我们再解决下一个,不就行了?”
“我……”塔矢亮神情急切,似有千言万语,想要把自己全部剖析出来,可在那之前,进藤光又一次打断了他。
“难道,发生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之后,你会因为喜欢我,故意在对局里输给我吗?”
“开什么玩笑!”塔矢亮瞪大了眼睛,像是触碰到了他的底线那般低吼出声,声音撞到墙上又弹回来,震得耳膜都嗡嗡作响。
“那不就行了。”
塔矢亮一脸错愕,看着虽然脸上挂着泪痕,却神情轻松的进藤光。
“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的坚持和内核都不会变。”进藤光边说边伸出了手,安抚般地搭在塔矢亮的肩头。
“不要怕,塔矢。”
最终,进藤光这么说道。
下一秒,塔矢亮的手臂环了上来,把进藤光拥进怀里,像一只飞了太久的鸟终于归巢,翅膀还在颤抖,却再也不肯松开。
他的喉咙里滚出了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声音——不是哭,也不是叹息,而是什么碎了又重铸的东西。
进藤光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接受这样一个全然的,滚烫而又凌乱的拥抱。
塔矢亮的心脏跳得砰砰直响,他的情绪实在太浓烈了,浓烈到近在咫尺的进藤光被这情绪彻底感染,连自己都鼻子发酸。
塔矢亮滚烫的呼吸喷在进藤光的耳边,让进藤光觉得有点奇怪,还有点痒。
还没等他出声抗议,塔矢亮却稍微直起了身体,将进藤光拉离了门板,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前。
他知道,进藤光在纵容自己。
再下一刻,对着对方完全暴露在眼前的后颈,塔矢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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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至极地咬了下去。
犬齿抵上后颈的那一瞬间,进藤光整个人都绷紧了。
有点疼。
是不熟悉的感觉——有点酸和胀,带着针扎似的刺痛,从后颈那一小块皮肤炸开,顺着神经窜上头皮。
他下意识想躲,肩膀都开始往里缩——但下一秒,他就又坚定了意念,咬住下唇,连闷哼都咽了回去。
塔矢亮的犬齿更深地嵌进进藤光的腺体里,一丝带着热带水果的香甜气息若有似无地弥漫开来,其中又夹杂了一点清冷的琥珀雪松的味道,萦绕在两人的鼻尖。
alpha的索取开始了。
那股吸力从犬齿深处传来,像一个小小的漩涡,轻轻地、小心翼翼地从进藤光的腺体里抽走什么。起初只是一缕,很细微,只是一根丝线,从那个小小的伤口里缓缓流淌出去。
进藤光觉得有点晕,但不是难受的那种晕。
那些被抽走的信息素,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股气息在塔矢亮体内蔓延开,流向那些干涸了太久的地方,一寸一寸地浸润过去。
进藤光的心忽地就软了一下。
他没有动,没有挣,只是将无处安放的手臂,搭在了塔矢亮的背后。
那股吸力突然变强了一点——不是贪婪,而是忍不住。饿了太久的人终于喝到第一口热汤,即便想慢慢喝,身体却已经不听使唤。
进藤光的信息素从腺体里流出去,比刚才快,比刚才多,空气里的味道也越来越浓郁。
进藤光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还是有点疼。
腺体被反复吮吸的酸胀感还很明显,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拽,又有什么东西在往里填。
但是他始终没有吭声。
医院的白色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一切都很安静。
终于,塔矢亮的索取慢慢缓下来,不再是那种急切的、本能的吮吸——那是因为他终于确认了水源不会消失,可以停下来喘一口气。吸力变成了一种牵引,像潮水退去前,最后的一波温柔拉扯。
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但进藤光知道,那已经不是紊乱的那种快了。
塔矢亮的犬齿退出来了一点,变成了轻轻地含着。他的舌尖探出来,速度极快地舔过那个小小的齿痕,舔掉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又一股信息素被带出来,温柔的热带水果气息与冷冽的琥珀雪松缠绕在一起,很轻很轻,像是一声叹息。
一动不动了许久,进藤光早就觉得身体发僵了。他见塔矢亮好像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了,便扭了下脑袋,试探性地问:“好、好了吗?”
过了几十秒,仿佛刚接上电源的机器人,塔矢亮才慢吞吞地松开了进藤光。
“差不多了。”
语气冷淡,但脸却是红的。
“噢、噢噢,那就好。”
进藤光忍不住想要去按一下后颈的位置,被塔矢亮制止了。
“别用手摸。”他扶着膝盖,直接站了起来,“我给你找个东西贴起来。”
“噢噢。”进藤光呆愣愣地,仿佛现在只能执行设定好的程序。
过了片刻,塔矢亮走了回来,先把进藤光从地面上拉起来,再把人按到沙发坐着,最后才撕开一块透气的纱布,往进藤光的后颈上贴。
“这种……这个和抽信息素比,哪个更疼更麻烦?”
为了缓解沉默带来的尴尬,进藤光想了个问题。
“这是自然的方式,人工抽取信息素不仅□□上痛苦,还存在存储效率和转移浪费的问题。”塔矢亮垂着眼眸,手上的动作很轻柔。
“噢噢,那下次就好办了,我们定点见面,直接这样交换信息素就好了嘛。”
进藤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
塔矢亮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说出拒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