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替身孕婢跑路后 > 42.第 42 章
    她正想着,徐沼忽然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让她无从闪躲的穿透力。池萦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将脸往榻里侧了侧,做出一个"我不敢看你"的姿态。可她心里清楚,这个姿态里有多少是真实的怯懦,又有多少是精心算好的分寸,连她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徐沼走到榻边,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他没有坐下,也没有俯身,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疼吗?"

    池萦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闷闷地应了一声:"有一点。"

    她不敢多说,也不敢少说。说"不疼"太假,方才那一巴掌是实打实的,嘴角的伤还在往外渗血丝;说"很疼"又显得矫情,她知道自己挨的这一下远没有她演出来的那么重。她只能含含糊糊地应一句"有一点",把分寸卡在一个刚刚好的位置——既能让徐沼觉得她懂事,又不至于让他觉得她在逞强。

    徐沼没有再追问。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肿起的半边脸颊,目光沉了沉,像是有话想说,最终却只是微微颔首:"好好歇着,这几日不必回去。"

    他说完便转身走回了书案后面,重新坐下,拿起一卷公文,翻了一页,像是方才那场风波没有发生过一样。池萦侧躺在美人榻上,悄悄地看着他。他低头看公文的样子很专注,眉眼低垂,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那双握惯了刀剑的手,此刻捏着一卷薄薄的纸,指节修长而有力,翻页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从容笃定的节奏感。

    池萦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闭上了眼。她的脸上还在隐隐作痛,可心里那种惶惶不安的感觉,不知何时已经淡了许多。她知道,至少眼下,她是安全的。徐沼把她从妙安居带到了景晖堂,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他在告诉周绮兰,也在告诉整个侯府,这个婢女,他护定了。

    可她不能永远靠着他的庇护活下去。她得在景晖堂站稳脚跟,得让徐沼觉得她不只是个需要他护着的人,还是个能替他分忧的人。她这样想着,心里渐渐有了计较。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屋子里点了一盏灯,昏黄的烛光在灯罩里轻轻跳动着,将满室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徐沼已经不在书房里了,书案上那卷公文还摊开着,像是他走得很急,没来得及合上。

    池萦撑着身子坐起来,半边脸颊肿得比方才更厉害了,皮肉撑得发亮,火辣辣地疼。她咬着牙下榻,走到书案前,低头看了一眼摊开的公文。上面写的是一些边关军务的奏报,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她看不全,只隐约瞥见"粮草""秋汛""驻军"几个字。她不敢多看,连忙收回目光,退回了榻边。

    不多时,一个小丫鬟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搁着一碗热腾腾的粳米粥和两碟清淡的小菜。小丫鬟恭恭敬敬地放下托盘,低声道:"池萦姑娘,世子吩咐了,让您先用些晚食,药已经在煎了,待会儿给您送来。"

    池萦道了谢,端起粥碗来喝了一口。粥熬得绵稠,米香扑鼻,里面还放了几粒红枣,甜丝丝的,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她低头慢慢地喝粥,心里却还在想着徐沼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他方才走得那样急,是去处理公务了,还是去找周绮兰了?她又想起徐沼抱着她走出正房时,周绮兰那张惨白的脸和夏桃僵在半空中的手,心底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可那快意底下,又藏着一丝细微的忐忑。

    她正吃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徐沼大步走了进来。他看到池萦正坐在榻边喝粥,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傍晚时低了几分,带着一层她听不真切的意味:"你娘方才被人从花房请去了妙安居。"

    池萦手中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了碗里,热粥溅出来几点,烫在她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徐沼,声音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请去了妙安居?谁请的?"

    "周绮兰。"徐沼说得简短,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她派人去尚书府,把你娘接到了侯府。这会儿人应该在妙安居的正房里。"

    池萦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攥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周绮兰把阿娘接去了妙安居——她疯了,她一定是疯了。史嬷嬷的事、夏桃的事、徐沼抱走她的事,已经让周绮兰彻底失了分寸,她要用阿娘来要挟她,要用阿娘来逼她就范。

    池萦猛地从榻上站起来,动作太急,牵扯到脸上的伤,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可她顾不上疼,只攥紧了袖口,声音带着一层压不住的急促:"世子,我……我得回去。"

    徐沼看着她那张白生生的脸上浮着几道青紫色的指印,眼神暗了一瞬。他没有拦她,只是沉声道:"我陪你去。"

    池萦看着他,怔了一瞬,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暮色已经沉了下来,院子里亮起了灯笼,昏黄的烛光将青石板路照得泛着暖意。徐沼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袍角在夜风中翻飞。池萦跟在他身后半步,低着头,脚步急促而稳。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抄手游廊,穿过月洞门,穿过一道又一道垂花门,往妙安居的方向走去。夜风从廊下穿过来,带着夏末特有的温热和青草的气息,吹得池萦额前的碎发轻轻拂动,可她浑然不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妙安居的正房里灯火通明。池萦还没有走近,就听见里头传来周绮兰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端出来的沉静和不容置疑的威压:"弗玉嫂子,你在花房当差也有十几年了吧?这些年,我娘对你也算不薄。今日请你过来,不为别的,就是想问问你——你女儿池萦,到底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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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侯府里,打的什么主意?"

    池萦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她站在廊下,后背贴着冰凉的廊柱,指尖微微发抖。她听出周绮兰语气里那层冷意,听出她在用"这些年不薄"来压阿娘,听出她在逼阿娘在"女儿"和"恩情"之间做选择。

    她正要推门进去,徐沼却忽然伸手拦住了她。他偏过头,垂眼看她,目光在廊下的昏黄灯火里显得格外深沉。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不急。先听听她说些什么。"

    池萦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咬住唇,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她站在廊下,听着正房里周绮兰一句接一句的逼问,听着阿娘那低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压得很狠,却仍在咬牙撑着。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烛火摇曳,她的影子在青砖地面上晃了晃,又稳稳地站住了。

    池萦站在廊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可她没有动。她听见正房里阿娘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来,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也强撑着的平静:"夫人问奴婢女儿打的什么主意,奴婢实在答不上来。萦儿那孩子,自小笨拙,不会讨好人,也没那个心眼。夫人若觉得她做错了什么,只管责罚奴婢便是,奴婢替她担着。"

    周绮兰冷笑了一声:"你倒是个疼女儿的。可她在我府里,勾引世子,挑拨离间,害得我的奶娘下了大狱,又怂恿世子当众给我难堪——这些事,你担得起吗?"

    池萦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冲进去。可徐沼按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微微加了两分力气,像是一道无声的屏障,将她钉在原地。她咬着唇,听见阿娘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一种让人意外的笃定:"夫人,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史嬷嬷的事,是世子自己查到的。夫人若是觉得委屈,该问的是世子,不是奴婢的女儿。"

    话音落下,正房里忽然安静了一瞬。池萦的心跳得飞快,她几乎能想象出周绮兰此刻的表情——那张被脂粉盖着的脸,一定又青又白,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满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却找不到地方下爪。

    果然,下一瞬,周绮兰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尖锐得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雀鸟:"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奴婢不敢。"弗玉的声音还是低低的,却像一根竹签,不粗不硬,却刚好能扎进最软的地方,"奴婢只是实话实说。夫人若觉得奴婢说得不对,只管发落奴婢便是。"

    池萦的眼眶忽然一酸。她听出来了,阿娘在用自己替她挡刀,用自己这副身子骨替她扛下周绮兰的怒火。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了正房的门。

    门扉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周绮兰坐在上首,面上还挂着方才那层未褪的怒意;弗玉站在下方,微微佝偻着背,却抬着头;秋桐缩在墙角,像一只被惊到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