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替身孕婢跑路后 > 40.第 40 章
    池萦被周绮兰打断,也不恼,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换了一副神色,认真地将今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瞒什么,只是将史嬷嬷如何带人来捉她、她如何躲到岑西身后、徐沼如何及时赶到、冯炯如何呈上账目、史嬷嬷如何被送官,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缓,不卑不亢,偶尔停顿一下,像是在回忆细节,可每一句都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含糊。周绮兰坐在上首,一言不发地听着,面上的表情几经变换,时而铁青,时而阴沉,可始终没有打断她。

    等池萦说完,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冰盆里的水珠滴落在青石面上,发出极轻的声响。周绮兰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权衡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说的那些账目,冯炯呈给世子的时候,你亲眼看见了?"

    "奴婢没有亲眼看见。"池萦实话实说,"但是冯总管当着众人的面说了,说账目上有史嬷嬷克扣月例银子、私卖府中器物的记录,还有供状和证人画押。世子看完之后便让人绑了史嬷嬷,直接送去了刑部。"

    周绮兰的眉头紧紧锁着,指尖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片刻。她盯着池萦看了半晌,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又像是在从这番话里寻找可抓的把柄。片刻之后,她忽然换了个问题:"你出府之后,去了哪里?"

    池萦心中一凛,知道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陷阱。她不敢犹豫,也不敢编得太离谱,只挑着能说的说了:"奴婢去了尚书府,去花房探望了阿娘。阿娘身子不好,奴婢心里挂念,想着趁夫人不在府里,偷偷回去看一眼。"

    "就只是看了你娘?"周绮兰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一层明显的怀疑。

    "就只是看了阿娘。"池萦面不改色,"奴婢在花房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回府了。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史嬷嬷要拿人。"

    周绮兰没有再追问,可她的目光始终没有从池萦脸上移开。那种审视让池萦的后背微微发紧,但她没有闪躲,也没有垂下眼,而是坦然地迎着周绮兰的目光,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真诚。

    过了许久,周绮兰终于收回目光,端起手边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转了两圈。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的,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你倒是会挑时候出府。我一走,你就出去了;我一回来,你又被史嬷嬷堵了个正着。桩桩件件,都让你赶上了。"

    池萦听出她话里的刺,却装作没有听懂,只是低眉顺眼地道:"奴婢也知道太巧了,可事情就是赶上了,奴婢也没办法。"

    周绮兰没有接话。她慢慢喝了一口茶,将茶盏搁下,目光重新落在池萦身上,忽然换了一副语气,比方才温和了几分,却更让池萦警觉:"行了,这事我知道了。史嬷嬷的事既然已经送到刑部了,那就让刑部去审。你一个奴婢,不必再掺和了。"

    池萦愣了一下,没想到周绮兰会这样说。她以为周绮兰会暴跳如雷,会拿她出气,可周绮兰竟然轻轻松松地揭过了这一页。这太不像她了。池萦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是伏首道:"是,奴婢多谢夫人开恩。"

    "起来吧。"周绮兰挥了挥手,语气淡淡的,"折腾了一上午,你也累了,回去歇着。明日一早,我要回娘家一趟,你跟我一起。"

    池萦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周绮兰要带她回娘家?回尚书府?那意味着她又要面对宋清霭,又要走进那座让她喘不过气来的深宅大院。可她不敢拒绝,只能应了一声:"是,奴婢知道了。"

    她退出正房时,阳光已经偏西了,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拖在青石板路上。她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的闷气吐出来,快步回了自己的小屋。

    关上门之后,她靠着门板,闭着眼睛,将方才在正房里发生的每一幕都重新过了一遍。周绮兰最后那句话——"明日一早,我要回娘家一趟,你跟我一起"——让她觉得格外不安。周绮兰不是那种受了气还能忍气吞声的人,她方才表现得那样平静,反而说明她心里已经有了别的打算。

    池萦怀疑,周绮兰带她回娘家,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让宋清霭"料理"她。宋清霭的手段比周绮兰高明得多,不会动辄打骂,却能让人不知不觉地栽进去,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她想到这一点,后背便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她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在明日之前找到一条退路。

    她想到了徐沼。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又被她自己按了下去。徐沼今日帮她已是意外之喜,她不能事事都指望他。她得自己想办法。

    她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先去找岑西。岑西是徐沼的亲随,平日里在府中走动方便,又是她为数不多能够信任的人。她只需要岑西帮她递一句话给徐沼——一句让她安心的话就够了。

    她趁着天色还未全暗,悄悄溜出了妙安居。景晖堂的侧门外,岑西正好从里面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像是要去办什么事。他见池萦过来,微微怔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池萦姑娘?你怎么又来了?"

    池萦也不绕弯子,直接道:"岑西哥哥,我有事想求你帮忙。"

    岑西左右看了看,将她拉到墙角的阴影处,才低声道:"什么事?你说。"

    "明日一早,夫人要带我回尚书府。我怕……怕这一去就回不来了。"池萦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层掩不住的急切,"我想请你帮我传一句话给世子——就说夫人明日要带我回娘家。旁的不用多说,世子听了自然会明白。"

    岑西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掂量这件事的分量。他到底是徐沼身边的人,对府里的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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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分敏锐,听池萦这样一说,便猜到事情不简单。他点了点头:"成,这话我一定带到。你快回去吧,别让人发现你往这边跑。"

    池萦心中一定,低声道了谢,便转身快步离去。

    她回到妙安居时,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正房里还亮着灯,透过窗纸透出昏黄的光。池萦看了一眼那盏灯,没有多做停留,轻手轻脚地溜回自己的小屋,关上了门。

    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窗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响——是玉竹的暗号——她才站起身来,走过去拉开门。

    玉竹闪身进来,小脸上带着一层紧张的神色,压低声音道:"姐姐,夫人方才让秋桐去库房取了一匹绸缎,说明日回娘家要穿的。我看她好像还让秋桐备了什么东西,放在匣子里锁起来了,没让我瞧见。"

    池萦心头一沉。周绮兰带她回尚书府,还要特意备上绸缎和匣子——这显然不只是普通的回娘家。她握了握玉竹的手,轻声道:"我知道了。玉竹,你今晚早些歇着,别在院子里走动。明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掺和进来,知道吗?"

    玉竹用力点头,转身又悄悄溜走了。

    池萦关上门,走到窗边。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她看着窗外那轮半圆的月亮,心里默默地将明日的各种可能都过了一遍。她想好了最坏的打算,也想好了应对的法子。

    无论如何,明日这一关,她必须闯过去。

    池萦整夜未眠。

    天色刚蒙蒙亮,她便起身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对着那面小小的铜镜,将鬓边的碎发仔细抿好。镜中的自己面色有些苍白,眼底泛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可精神还算清亮。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那些翻涌的杂念压下去,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秋桐正指挥着两个小丫鬟搬东西,见池萦出来,只是冷冷瞥了一眼,没有说话。正房的门开着,周绮兰正坐在镜台前,由小丫鬟替她簪发。她今日穿了一件新裁的藕荷色云锦褙子,领口镶着一圈细密的珍珠,鬓边簪着一支金累丝嵌宝蝴蝶钗,与那日在庭芳院穿戴的那支一模一样。显然是要回娘家显摆的。

    池萦垂手站在廊下,等着。周绮兰从镜子里看到她,目光淡淡地扫过来,没什么情绪,只是吩咐了一句:“走吧。”

    马车已经侯在了侧门外。周绮兰先上了车,池萦跟在后面,坐在车厢门口的脚蹬上。车帘被放下来,遮挡了外头的日光,车厢里光线昏暗,只有周绮兰鬓边那支蝴蝶钗上的珍珠在阴影里微微反光。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单调而有节奏,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心跳。池萦垂着眼,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凉,却看不出半分紧张。

    车子在尚书府侧门前停稳时,池萦的心跳快了两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