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期间,门外候着的深衣老者自外间行入,他附耳在赵定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后,赵定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待老者出门后,赵定看着在一旁百无聊赖显然已经吃饱的江宁道:“你对你的从前真的一点也不感兴趣吗?”
“或者说,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所以故意装出不记得以前了?”
正看着桌面的江宁双眼一凝,脑中一瞬间已经想起了无数个回答,她缓缓抬眼,果然见赵定正在盯着她,这是几个意思?
她略显迟疑地开口,“为什么总关心这个问题?我都不介意了,听您的意思,我从前是知道了您什么秘密吗?”
赵定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其实你大可不必担心,但凡你敢透露一个字,不用我出手,你家里必定鸡犬不留。”
江宁悚然一惊,这叫不必担心?
这满满的都是威胁好吗?
怪不得住隔壁,这是准备随时观察他们一家的动静吗?
既然都说到这了,江宁也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既然这个秘密如此重要,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赵定轻轻一笑,“因为你很识时务,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所以,以后在我面前不用再装失忆了。”
江宁心中思绪如惊涛骇浪,他早就看出她没有失去那段记忆,可是,却从没想过要杀她?
她就这样怔怔地看着赵定,眼中一时思绪难明。
赵定再次确定,她果然没失忆。
门外江大成的惊斥打破两人的对视,“江宁。”
江宁惊得即刻起身,慌乱得有如被抓包的初次约会小情侣,“父亲。”
赵定看着江宁突然发红的脸颊,唇角不由轻扬。
江大成更是气愤,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将军,小女无知,平素里向来行事无状,说话也时常口无遮拦,若有得罪还请海涵,我这就领她回去。”
赵定起身微微一笑,“无妨,她与我有救命之恩,便是冲撞也无妨。”
江大成内心抗拒赵定的话语,“不过是驿站遇见将军遇刺时帮着喊了人,实算不得什么功劳。”
“她竟是这样说的?”赵定扬眉,“看来脑子确实有点不好,明日我找太医再换个方子。”
江大成一愣,怎么,难道在这之前就认识了?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幕?
江宁听得头皮一麻,她再不想喝那苦苦的药了,因此她轻咳一声打断这诡异的气氛,“不必了,真不必,父亲,我们一起回府吧。”
眼看着江宁拉着江大成一起落荒而逃,赵定脸上神情却是变得凝重起来。
身边老者上前一步,“刚后院突然跳进来一个黑衣人,现在在后院里迷路了,该怎么处理?”
赵定移开视线望向天空,“放了他,然后派两个腿脚好的跟着,看他会去哪里,不要惊动他。”
夜色渐沉,寒风渐起,似乎要变天了,真不是好兆头呢。
路两旁人家的灯笼都被挂上门头,江大成十分愠怒地斥责走在一边的江宁,“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就敢一个人去别的男子府上?名声还要不要了?啊?”
江宁:“她俩都在被罚跪呢,这边又说天黑前得送过去,我又支使不动别人。”
这一句话直接戳到江大成的肺管子,他何尝不是,从前以为自己说一不二,真的闹起来,全府的仆妇居然都看朱氏的眼色行事,真是夫纲不振啊。
“你母亲从前对你也还不错,这次实在是有点糊涂了,回去我好好说说她。”
江宁想说不必,但,她还是住了嘴。
江大成又道:“其实九皇子那儿你不去也是好事,不管是你从前的软弱性子还是现在的无状无知,都不适合女人多的地方,你放心,爹爹一定帮你寻门好亲事。”
江宁还想说不必,但却感受到了江大成是真心为她好,索性闭了嘴。
回到院里时,院门进去右侧小圆小满的房间里门还开着,一眼便能看到两人在用红花油轻揉着膝盖。
江宁同情,“跟着我,很倒霉吧?”
里面小满只是低头不看她,小圆倒是惊喜抬头,“您回来了。”
说罢,她才想到江宁的话,“姑娘,您就听话些吧,像以前一样,夫人也没把您怎么样。”
江宁:“每天早晨去请安,然后在那做些刺绣针线活?有时还要去厨房里帮着端汤端水或者帮她捶腿松骨?”
小圆忙点头,“是啊是啊,其实也没多累的。”
江宁不乐意了,凭什么朱氏亲女儿能有女师教习琴棋书画,她就得贴身伺候?
旁边的小满终于抬头,“我听到那院里的张嬷嬷说你脑子不好,大约是入了邪气,准备要请人帮你驱邪呢。”
江宁不明所以,为什么要专门说这个?
小满又道:“我们村有个姑娘就是驱邪死的,被关在一个房子里,里面浓烟滚滚。”
小圆也道:“我以前也听过,有个姑娘被架在火上烧死了,说是经常胡言乱语,被邪魔上身了,怕给大家招灾惹祸,所以就烧死了。”
江宁愕然,这么原始残暴的吗?
床上辗转反侧一晚上,起来无数次后,终于在三更更响时,江宁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一早,小圆小满两人伺候她梳洗,“老爷说了,今日里不要出门,就在院里待着绣绣花。”
江宁已经想到这个可能,不管是江大成还是朱氏,都有不想让她出门的理由。
她从一侧掏出了二十五两银子,“有二十两是欠那酒楼的钱,另五两是你租车钱,再买些糕点,我记得我们院子尽头那里有一老一少两乞儿,给他们点吃的,怪可怜的。”
小圆推脱,“那也用不了这么多。”
江宁:“用不了就再拿回来给我,出门钱总要带足点才好。”
等小圆出门后,她又看向小满,“我可以信你吗?”
小满抬头,略有些诧异,“姑娘不信我们,还能信谁呢?”
江宁微微一笑,从盒子里再掏出五两银子递给了她,“说得有理,这些赏你了,你找个借口去朱氏院里看看,看今天少了谁,谁今天不在院里。”
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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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难地看着眼前的银子,最终还是收了下来,“姑娘从前都是入不敷出,这些银子哪里来的?”
江宁只是敷衍,“我堂姐堂哥可都是商户人家,他俩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小满无话可说,只是转身就走。
不过片刻,她已经回转,“那院里的张嬷嬷昨晚上说家里有事就先告假回去了。”
昨晚?
江宁双目微微一凝,也不知道那乞丐跟上没有?
万一发现没异常就不跟了,那今天岂不是前功尽弃?
带着这样的忧虑,她坐卧不宁,小满只是坐在一边静静刺绣,一个字也不多说。
小圆照着江宁的吩咐,直接租了马车去长华酒楼。
辰时末,酒楼才开门,客人也还未到。
等小圆说了来由后,掌柜的只是挥了挥手,“得你家姑娘亲自来取来才,不然,以后怎么说得清楚?”
小圆急了,“我家姑娘平日里深居闺阁,哪里是想出门就能出门的?”
这话,掌柜的半个字也不信,上次怎么就出来了呢?
但思及客户为大的原则,他还是缓了缓语气,“这样,改日我们亲自送上门,还请您留了地址和姓名,这样才不会送错。”
虽然上次有车夫的说辞,但掌柜做人做事向来谨慎,所以,他要再次确认。
小圆直接报了地址和江宁的姓名,却不忘威胁,“万一你们递不进去或者递错了人,我们可是不饶你的。”
这话让掌柜的一下子便听懂了弦中之意,江宁在府里并不受人尊重,甚至,有的下人还敢阴奉阳违。
掌柜的倒也不惧这些,直接允诺,“放心,这手串自哪里来,我们肯定会物归原主。”
有这话,小圆便放心地去街上找了几家糕点铺子买了一些糕点和蜜饯,再租了马车直接回府。
府后的巷道里,却没见着江宁口中所说的一老一小两乞丐,她拿了单独包好的一包糕点递给那小乞丐,“呐,我们小姐给你的。”
小乞丐却是一眼认出了她,“跟你小姐说,我师傅去帮她忙了。”
小圆不解其意,但却也知道江宁自回来后便与以前不同了,索性也不多问,直接就转身回府。
她刚回了院里,另一边的朱氏就收到了线报,“你说,她去了长华酒楼跟掌柜的聊了几句后就出去买糕点了?聊的什么?”
小厮道:“站得太远,没听清,只看情形,似乎是很熟络的样子。”
朱氏沉吟,“没再跟别的人接触吗?”
小厮想了想又道:“下马车里丢了包糕点给巷子口的乞丐。”
朱氏不再关注乞丐,她的心思只是落在长华酒楼,那酒楼里的客人非富即贵,她们怎么认识那里的掌柜?
另一边的掌柜等小圆一走,即刻亲自去寻了章华,他将所见所听一一回禀,章华听后只是扬眉,“竟过得如此惨了吗?”
掌柜点头附和,他在车夫送人回府的第二日便已经摸清楚了江宁的所有信息,“也是可怜,亲娘早死,下人们也是看人下菜碟,自然是没人拿她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