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财神他总想让我吐钱 > 14. 汴河血财
    那船家七拐八拐进了巷子,白璎婪追上去时,人已不见踪影。

    这般擅自脱队,少不得要挨训,它赶在赵玄章开口之前,先作一番解释。

    「老大,方才那人身上的气息很怪。」

    「财气?」

    「正是。」

    「看来此地,确有蹊跷。」

    话音刚落,周遭百姓骤然骚动起来。摆摊的小贩、落座的食客,纷纷手忙脚乱收拾东西,仿佛大祸临头,整座卞河渡口瞬间被慌乱与嘈杂吞没。

    “天快黑了,赶紧收摊回家!”

    “可我今日生意还没回本呢……”

    “还管什么回本!水鬼要是来了,小命都保不住!”

    “就是!快走快走,晚了一个都跑不掉!”

    众人只顾仓皇奔逃,对赵玄章的询问置若罔闻。他好不容易拦下一位稍作停顿的中年男子,打听起他们口中的“水鬼”。

    “敢问这位大哥,为何这般早便收摊?这水鬼又是怎么一回事?”

    男子一脸惊诧,扛着桌板上下打量他:“公子从外地来的?这事早已闹得满城风雨,您竟不知?”

    赵玄章颔首:“在下初到此处,劳烦大哥告知详情。”

    男子连声叹道:“听我一句劝,夜里要么待在客栈,要么离河边远远的,准没错!”

    “多谢指点。”

    赵玄章谢过男子,正欲将白猫揣入怀中,却见它鼻尖微微抽动,似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一声不吭便径直往街巷角落走去。

    白璎婪总觉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循着一缕异样气息,一路追到一条死胡同里。

    巷中空无一人。

    它当是错觉,转身欲走,耳尖却先一步捕捉到异常。猫耳轻轻一转,瞬间锁定了声响来源。骤然回头,身子缓缓伏低,瞳孔凝于一处,终于发现了那细微动静的出处。

    地缝之中,竟缩着一个小小人儿。

    瑟瑟发抖,气息奄奄。

    头戴黄帽,身着蓝衣,足蹬黑靴,面目手足与常人无异。

    赵玄章本要斥责,顺着小猫的目光望去,也不由微怔:“凡间竟有这般身形渺小的人?”

    这小东西,绝非凡人。

    可他此刻满心都是白璎婪屡次擅自行动的事,沉下脸嗔怪:“招招,你已是第二次独自离队。事不过三,再犯,便别想寻宝物了。”

    白璎婪垂着脑袋,低低“喵呜”一声。

    “知错了?”

    赵玄章语气重了几分,白璎婪抬眸,又软声“喵呜”了一下。

    前一声是认错,后一声却是央求。

    赵玄章听得明明白白。

    他袖袍一甩,背过身去,语气斩钉截铁:“不行。”

    白璎婪摇着尾巴蹭到他面前,仰头轻叫:“喵呜?”

    赵玄章蹙眉别开眼,懒得看它。

    哪有那么多心力见谁都救?下凡寻宝本就无“经费”,再这般多管闲事,只会处处掣肘。

    “那小东西本就不是凡人,我也不知如何施救。”

    说罢,他一把将白璎婪揽入怀中,转身离开渡口,往城内走去。

    一路打听询问,赵玄章渐渐理清了整件事的脉络。

    卞河本是两岸百姓赖以生存的水路,渡口商铺林立,漕运繁忙,一派烟火繁华。可短短一月间,这条温润长河,却成了全城人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先是渡口漕运巨商钱三爷,深夜死于自家临河别院。门窗紧闭,无丝毫闯入痕迹,他僵坐在堆满银锭的桌前,双目圆睁,满面惊恐,颈间留着几道青黑指印。屋内箱笼被翻得狼藉,金银珍宝不翼而飞。

    更诡异的是,现场散落着几张烧残的冥币,窗纸上印着一道模糊如鬼影的水渍。当夜,还有人听见别院外河面传来女子凄厉哭声,却不见半个人影。

    不过三日,卞河上游米商周老板同样惨死家中,死状与钱三爷如出一辙,家财被洗劫一空,现场仍有冥币残屑,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带着河水腥气的阴冷气息。

    一时间,卞河水鬼索财索命的传闻席卷全城。流言愈演愈烈,都说那水鬼是早年投河的苦命女子,生前被富商坑骗,散尽家财,死后怨气凝结于卞河,专挑富贵人家下手,夺财又索命。

    自此入夜,卞河两岸商铺早闭,无人敢近。家家户户烧香祈福,街头巷尾,尽是对鬼神的惶惶议论。

    一人一兽最终停在一座破败祠堂前。

    蛛网密布,颓败不堪,虫蛀的木牌歪倒在地,上面刻着“河神”二字。这座小祠,竟与他们此前去过的那座寺庙,有着几分相似的阴冷气息。

    白璎婪一时兴奋,只道里面定有好友小忽,抬脚便要冲进去,可转念想起赵玄章的叮嘱,又硬生生刹住脚步。

    好险。

    差点又犯错了。

    赵玄章抬眼打量整座祠庙,半点看不出河神祠的模样。无神像,无香火,只隐约残留一丝极淡的神性,想来此处小神,早已不常在此驻守。

    他唤了几声“招招”却得不到回应,小白猫分明不愿就此离开。

    “不走?”

    “这不归我管,招招。”

    白璎婪:「我们就这样,任由水鬼害人吗?」

    赵玄章:「水鬼自有此地河神管束。」

    白璎婪瞅了眼旁边的破败小庙:「那河神,又在哪——」

    话音在此顿住,白璎婪忽觉脑海中某道防线微微松动。

    说时迟那时快,有一道不属于它和赵玄章的神念猝然闯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找我?」

    白璎婪被这位不速之客吓了一大跳:「啊!你是谁?!」

    未等对方回答,身处于神念中的赵玄章早已把白璎婪护在身后。

    只见男子一袭淡青水纹官袍,周身萦绕清冷水泽之气,无半分邪祟鬼气,眉目清俊带几分仙官的端庄,却灵力黯淡。

    确认对方不是邪祟之物后,赵玄章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神念中白璎婪的真身特显明晰,男子当即低呼:「哇!你竟是只貔貅?!」

    「休得大惊小怪。」赵玄章沉声训斥,转而看向白璎婪,眉峰蹙起:「他为何能轻易闯入你神念?」

    「不知道,可能是我累了……」

    白璎婪顿觉委屈,后气呼呼道:「你到底是谁!可恶,竟趁我疲惫之际闯入我神念,真没礼貌!」

    男子顿时跳出神念,背着手在赵玄章面前踱步:“你就是鼎鼎大名的少财神吧?我知道你,至于你……我见你是只可爱又可怜的貔貅,我才告诉你哦!”

    “嗷呜。”

    小白猫白了他一眼,正要质问他自己哪里可怜,男子先开口了:“说不了人话的貔貅,真可怜。”

    白璎婪:……不可原谅。

    “我本天庭水府仙官涟川君,你们可叫我涟川,因替同僚鸣冤、触怒上尊,被削去仙阶,贬为凡间卞河小神,初来乍到未满三月。”

    赵玄章问他:“那你该知道水鬼一事?”

    “哎!那事啊,就人在搞鬼。”涟川坐姿稍显随意,摆出毫不在意的态度,“这里啊,哪有什么水鬼,我上下前后左右全看了遍,就只有我,鬼影没见着。”

    白璎婪心中暗暗不忿,他既知道谁在装神弄鬼,竟还不出手相助!

    赵玄章又问:“是何人在搞鬼?”

    “凡间歹人借河行凶、造谣惑众,百姓不明真相,说我空有河神之名,更甚者,还说我就是那水鬼……”

    涟川刚到卞河履职,本想安守水脉,提前体验一把“退休”生活。还未显灵庇佑,凡人已在到处散播“卞河水鬼索命”的谣言。

    他身为贬官,仙力受限、又严守仙凡规矩不敢轻易显形,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砸了临时的河神小祠、断了香火供奉,把他这个新任正神,直接当成了无用神。

    满心守河护民的热忱,转眼就被泼满污名。

    涟川看着这般随意,一来不是为地位声誉,二来他也是看得极开的人。

    既然大家都不分青红皂白坚信谣言,他不如顺其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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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什么也不做,任由凡夫俗子胡说八道,让凡人自己解决问题,自己被动懒政还省下不少功夫。

    赵玄章看得出,涟川讲述这件事时,眉眼间似仍藏着几分落寞。

    白璎婪忍不住问:「凡间歹人是?」

    涟川:「为首的人,好像叫陈虎。」

    白璎婪:「任由他们害人,不做点什么吗?」

    涟川毫无斗志:「干我何事?你们看,这里香火一点也不鼎盛。我就一贬职的,仙力有限,总不能跑去杀了陈虎一伙人吧?」

    白璎婪顿了顿,随后望向赵玄章,对他投去急切求助的目光。

    赵玄章冷眼瞥它:“若他说的属实,那更不归我管了。”

    凡人借河行凶、装神弄鬼,也不过是想逃避官府追查。该管的那个人都无动于衷,这差事怎么也轮不到他赵玄章管,自己还掺和什么呢?

    死人,是归阴曹地府或是归黑白无常管。凡间治安,那是城隍、土地、凡间官府的事。装神弄鬼、造谣惑众,那得请天师来了吧?

    白璎婪不服,总觉得那些事只道是“事在神为”,于是自顾自在原地“喵呜喵呜”地发表辩论。

    赵玄章知道它想说什么,直接打断它道:“不一样,上回我处理的,是不法横财。”

    小白猫没了声。

    涟川低笑一声:“陈虎一伙夺财又索命的,还专挑富贵人家下手,难道就不算了吗?”

    “不过,倒有一事我颇为好奇。”

    涟川的好奇被赵玄章勾起:“什么事?”

    “我得看看,他们是如何装神弄鬼的。”

    *

    赵玄章携白璎婪沿卞河慢行,看似随意踱步,目光却已将两岸各处痕迹一一收于眼底。

    不过半条街的功夫,便已将这场“水鬼闹河”的戏码看穿了大半。

    行至一处案发宅院外,窗纸上还留着淡淡的浅痕,白日里不甚清晰,只隐约像个人影。

    白璎婪凑近窗棂嗅了嗅,鼻尖刚触到那层白粉,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赵玄章指尖轻拂过窗棂木面,捻起一点微不可察的白粉末末,放在鼻间轻嗅。

    他淡淡一声嗤笑:“尽是些凡俗手段。”

    “真阴魂之气枯寂冰冷,无香无臭,只叫人心头发寒。”赵玄章松开指尖,粉末随风散去,“寒水草、苦艾、阴石粉,三种味道混在一起腥苦刺鼻,是人为调配的。他们故意将其散在风里,熏得人周身发冷,便被当成了鬼气。”

    赵玄章目光移回窗上那道人影痕迹,“至于这鬼影水渍——”

    他指尖轻轻一刮,痕迹表面便落下一层细粉。

    “自然水痕晕散无章,干透只会留盐碱白印。这痕迹边缘清晰,还带着矿物粉质,是提前用了遇水则显的矿彩颜料画成。白日干透隐去,入夜河风带起湿气,便浮出来装神弄鬼。”

    白璎婪听得眼睛微微发亮。

    “不止。”

    赵玄章抬眸望向河面,夜色渐沉,水面雾色渐浓。

    “你先前不是好奇,夜半河上的女子哭声从何而来?”

    白璎婪立刻点头,赵玄章望向水下,目光穿透浑浊河水,落在几艘废弃不动的旧漕船上。

    “真鬼哭飘忽无定,不沾凡物声响。这哭声沉在水底,有固定回响,还带着竹管震动之音。”

    他微微抬手,一缕极淡的金气悄无声息钻进水面,穿梭于水中。水下旧船船底,赫然绑着数支长短不一的芦管与特制竹哨,水流穿绕其间,呜咽之声便顺着水面传开,在寂静夜里听来,与女子悲哭别无二致。

    “是水流吹哨。”赵玄章收回手,语气平静,“有人提前将这些机关固定在船底,借河水造势,再四处散播流言,煽动人心。”

    白璎婪恍然大悟,小爪子一拍。

    “如涟川所说,从头到尾,都是人在借鬼神之名,行谋财害命之实。”

    如此拙劣的骗人把戏,凡间真无一人可将其识别出来?

    “走,我们到陈虎那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