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耳骢轻喷鼻头,不耐地踢着踢子想要离开。
晏颂今拍了拍它的头,凤眸随意扫了一圈,四野寂静无声,无处不透露着古怪。
他漫不经心道:“回去了。”
大洪跟随晏颂今多年,深知他的意思,道:“遵命。”
二人蹬着马徐徐往外走,一路上竟是一只猛禽野兽也未曾瞧见,芒草纤纤堆叠,灌木大树肆意生长,枯败蛛网积有厚重灰尘,秋风吹过时,颤颤巍巍地晃动。
一只蚂蚁攀上的瞬间,蛛网不堪重负坠落。
马蹄刚踩上枯叶。一瞬之间,层层枯叶之后,闪着黑沉光泽的细针朝晏颂今的面门袭去。
晏颂今目光一凛,偏头闪避,细针恰好擦着他的面庞飞过。
树叶簌簌晃动间,数百根细针一并从多个方位射出,准确朝着晏颂今致命处供去。
“小心!”大洪挥刀躲闪。
晏颂今面不改色,双腿一蹬,飞身跃上马背,随即借力掀起马背上的乌木长弓,弓弹至半空时,他稳稳握住,飞速抽箭拉弦,朝着枯丛后射去。
箭入皮肉,一声声闷哼响起,数十人接连倒地。
晏颂今飞身下马,手臂再次转了方向,同一时刻,无柄长刀气势汹汹地朝着他的脊背冲去。
而晏颂今只眯眼对准前方,后脑却像长了第三只眼,后踢向刀刃,长刀蓦地偏了位置,极快地捅去另一处。
“冲!”阴影里发出一声沙哑的怒吼。
晏颂今勾唇,“终于舍得出来了?”
薛观提刀大步走出来,半张面庞满是浓血,刀伤贯穿整张脸,从鼻梁处横切开,依稀能看见花白的牙齿。
他的眼里满是怨恨杀意,握刀的手因用力还有些颤抖,他一字一顿道:“我,杀,了,你!”
话落,周遭霎时冲出十来人,银白的刀锋处闪着诡异的光。
大洪低声道:“主子,刀上都涂了毒。”
晏颂今笑道:“这不正好行我们方便,刀剑转个向,叫他们一击毙命,不费事。”
饶是大洪跟从晏颂今多年,在听到这般自信张扬的话语时,仍是止不住地扶额感慨,他咽了咽道:“主子,要不咱去抽空学学巫蛊之术吧,一个咒术便叫他们把刀对着自己喉咙捅一刀,多好。”
晏颂今抬脚蹬飞冲来的刺客,嘴角一抽,道:“留着你自个儿练吧。”
正说着,他挥刀割断一人喉口,喷涌的鲜血溅了满脚,恶臭的腥味扑鼻而来。
晏颂今倏忽记起猎嚢里的白狐,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人正挥刀砍向赤蹄影,脸色一变,抬脚踹向那人胸口,手里刀刃一转,头颅落地。
“晏颂今!”薛观又见同僚被斩杀,再也扼制不住愤怒,举刀砍来。
晏颂今旋身而过,衣摆飞扬间,捅进薛观心口。
“啧,着急送死。”他淡道。
薛观垂眸看着血淋淋的心口,他瞪直眼看晏颂今,“你不得好死!”
晏颂今将他踹出几丈远,冷冷道:“先死的也是你。”
空气再次寂静下来,血腥冲天,满地尸骸,晏颂今收回目光。
沾血的发梢垂在肩头,血点溅在脖颈上,而耳后那位红痣却更为显眼,他淡漠拭去刀上血痕,恍若地狱里的罗刹。
大洪简单处理伤口,走到晏颂今身旁,到:“主子,咱们回营帐,还是直接打道回府?”
晏颂今将刀收回刀鞘中,道:“回府。”
主仆二人简单修整,正欲策马离开,后方突然跑来一人。
大洪警惕握刀,回头看去,只见来人是慕容宁手下的侍从兴荣。
兴荣急忙说:“晏将军,王爷他遇刺了!”
“什么?!”大蕃立即道。
晏颂今目光冷冽盯着他,就见兴荣害怕得双腿直哆嗦,便问道:“他人呢?”
兴荣道:“在东边内围。”
此时此刻,晏颂今亦没功夫去追问兴荣各种细节,抬手拎起他的后领,将他丢在后面,策马往东边去。
尘土纷扬,东边一带虽属内场,但植被较少,几乎无猛禽出没,其余人也鲜少涉足此处。
慕容宁不会无缘无故来到此处,定然是有重要的事情。
“人呢?”晏颂今仔细查看,问道。
兴荣指着前方,带着哭腔道:“那个凹地里,将军你要注意啊,周围有刺客……”
“几人?”
“初时二十多人,现在还剩五六个吧……”
大洪难掩惊讶,慕容宁瞧着手无缚鸡之力,没想到杀起人来,竟是如此厉害。
晏颂今却蹙起眉头,眼底闪过深意,他道:“大洪,你去处理了,我去找慕容宁。”
“遵命!”大蕃挥鞭离开,而晏颂今则驮着哭哭啼啼的兴荣往凹地驾去。
不多时,就见慕容宁仰躺在凹地里,面庞沾血,手臂上横有一道血痕,还在汩汩流血。他的手心里紧握一只匕首,而在他的脚边躺着一个早已无生息的蒙面刺客。
晏颂今侧身下马,目光微顿,问:“怎么回事?”
慕容宁眼皮动了动,费力睁开眼,仔细看了·许久,才认出晏颂今,他重重咳嗽,声音沙哑说:“可终于来了。”
“啧。”晏颂今往他身上丢一瓶药,道:“有事说事。”
他才不信区区二十人就能将慕容宁折腾成这般狼狈样子,所以这老东西多半是装的。
慕容宁:“……”
他撑直身子,道:“你怎么就不懂得心疼人呢。”
晏颂今冷笑,不理会他的话。
刚解决掉六人的大洪一到此处,便听见慕容宁的埋怨。他觑了眼晏颂今,又看向慕容宁,嘴唇嗫嚅好似要为晏颂今辩解两句,只是正要说话,又被晏颂今一记眼刀堵了回去。
慕容宁昂了昂头,道:“大洪,你要说什么,说来听听。”
大洪皮笑肉不笑,“没,我家主子确实不会疼人。”
纯属胡扯,他内心嘀咕着,在他看来,他家主子对姜姑娘倒是事无巨细地留心照料。
“果然你也这么认为吧。”慕容宁道。
晏颂今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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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小腿,道:“你闲的?说正事。”
“知道了知道了。”慕容宁摆摆手,面上逐渐正经,他道:“你还记得东华寺被你砍头的智空吗?”
“嗯。”晏颂今应道,他对那个喝酒睡青楼的僧人有几分印象,明面上是多地行善的东华寺主持,深得邺都民众拥护。
可事实上,他不过是靠招摇行骗混成北狄部落巫师。常年来往于大周北狄两地,牵和北狄可汗耶达干和慕容元勾结,暗地从中谋取利益。
后来,他被晏颂今抓到牢里,几下鞭子就吓得他屁滚尿流,将慕容元和耶达干所谋划之事说个干干净净。
心肝黑,骨头软,这就是晏颂今对智空的看法。
他问:“这与他有何干系?”
慕容宁道:“智空死后,慕容元怕事情败露,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便暗中杀了北狄密探,不再和耶达干通信。”
“但耶达干又哪里是好人,岂能容慕容元全身而退?”
慕容宁冷冷一笑,“倒也是巧了,北狄今年大旱,颗粒无收,手底下的人对耶达干意见颇重。”
“所以耶达干只好主动找上慕容元了。也是天助本王,正好都让本王听见了。”
慕容宁扶着兴荣站起身,从要腰带里抽出一张皱巴的竹纸,道:“内围场东边一带人烟稀少,他们打算从此处离开,本王便追上来了,这便是他们通信内容。”
晏颂今展开信纸,倒上药酒,斑驳血点中渐渐显出字迹,左下角红章极为醒目,此章正是耶达干的私印。
信上言:北狄暗河下有一矿脉,多为粗铁,可供陛下造兵甲,供养私兵,而本汗愿以此来换粮草。周君数年前,曾献上边境布防图,护北狄安宁,今本汗感念其恩,其中所藏金矿脉,亦可尽数奉上!只盼周君答。
晏颂今挑眉,这耶达干也是将威逼利诱学个透彻。
“信上未写明回信地点,”晏颂今看他一眼,“你打算如何?”
慕容宁道:“你我都知暗桩位置,如今只需你手底下的能人异士了,易容还声轻而易举。”
“随你,”晏颂今将信塞回去,又道:“这几日我不在京,有事你派人去军营里寻大蕃。”
“又跑哪逍遥?”慕容宁道,他伸手将信叠好,小心塞进怀中,毕竟这可是助他登基,弄倒慕容元的必要物件。
晏颂今转身离开,慕容宁正要跟上去。
电光石火间,地上早已无生息的刺客骤然睁开眼,拿起地上匕首朝慕容宁后胸口刺去,大洪忙道:“身后!”
晏颂今瞬间反应过来,拉过慕容宁的手臂,迎面卡住刺客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腕骨碎裂。
大洪顺势抽刀捅入他的心口。
刺客怒目圆瞪,面皮因剧痛而痉挛不断,喉口涌出鲜血,顺着嘴角流下。而他突然怪异地扬起嘴角,拼尽全身力气,按住刀柄上的玉石。
一线银光闪现,转瞬刺进晏颂今的胸膛里。
刺客大笑出声,眼珠几乎炸开,满口血水,他道:“临死前还能带走一个,也是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