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侯门千金生存策略 > 46. 别风去
    秋夜细雨朦胧,姜蕖在湖边才站一会儿,狐毛大氅已染上湿意,靛蓝锦缎浸成深色。

    她神色认真,一字不落听着晏颂今对眼前景色的描绘,不知不觉间,也未曾察觉已然弯起的唇角。

    晏颂今侧目看她的笑颜,抬了抬下巴,轻笑出声。白月清明无尘,落在他英挺的眉眼间,别有一番神清骨秀。

    姜蕖听他莫名一笑,顿时压下唇角,问:“你笑什么?”

    晏颂今若无其事道:“看见一幕有趣的景色。”

    姜蕖立刻说:“讲给我听听。”

    自失明以来,说不难过是假的。许是内心深处不愿认输的倔,她从未在人前提及此事,亦没叫人给她描述眼前所见之场景。

    在她看来,不过是眼盲而已,目光所及皆是虚妄,她不比任何人差!

    而今日,她凭空生出想要冲破虚无,看清眼前美景的欲望,所以她偏让晏颂今为她描绘湖边景色。

    果不出所料,他文采斐然,美景如浮云般飘进她心里。

    现如今,她更想知道他口中“有趣的景色”是什么,她眉眼弯弯凑过来,催促道:“快说快说。”

    少女脸庞近在眼前,她独特的清香似是与他所用香包融为一体,铺面朝他袭来。

    晏颂今心惊,忙不着痕迹后仰身子,可香气却无孔不入地将他包围,他抵上她的额头,将她推离两步,语气恶劣:“不告诉你。”

    语毕,他转身就往回走,扬声道:“回去了,还真打算在这儿过夜不成?”

    听他所言,姜蕖的心思一直被勾着,又得不到缓解,她气狠了,立在原地不走。

    晏颂今刚走两步,又转过身,一副欠揍模样,“还真打算在草堆里睡一觉?”

    姜蕖偏头,“你先同我说,你看到什么了?”

    见她真没离开的打算,晏颂今歪头看了眼湖水,一本正经胡扯:“湖里有只水鸭子,但它游一半,栽河里了。”

    姜蕖蹙眉,“这就是你所说的……有趣?”

    她不忍心贬低晏颂今,又模棱两可道:“其实也是很有意思了,还没见过这么笨的鸭子……”

    又怕他不信,还假惺惺地挤出生硬的笑容。

    瞧她神情变化多端,晏颂今再次笑出声。

    姜蕖扯住他的袖子,示意他引路,道:“好了,别笑了,该回去睡觉了。”

    ……

    待回到房间,姜蕖解下大氅,摸索倒进床榻里,干燥清爽的被褥留有暖阳的余温。

    她将自身裹紧,睁眼望着屋顶,抚了抚平静的胸口。

    刚抵达客栈时,她是有些郁闷在心。她眼盲身弱,无依无靠,远在邺都的仇敌还在潇洒快活,而她却要将自身性命尽数托付给她人。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心绞痛,四肢抽搐、一次又一次的呕血流血……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否能活下来。

    然而晏颂今突如其来的叩窗声却将这漫天愁云打散,微凉携雨的湖风让她心绪渐明,她抱有期待的想,她能好好活下来,大仇得报,为母亲正名,为秦家洗刷冤屈。

    再然后,她可以重见光明,赏玩人世间的一切美好风光!

    她抿唇笑,将头埋进软枕中,掩住细微的笑声,以防打扰到喜鹊美梦。

    沉月扶桑,日光明亮。

    一行人简单收拾后,便朝着明妄山赶去。沿途风光,晏颂今一并说与姜蕖听。

    喜鹊看二人走得近,嫉妒至极,挤到姜蕖身边保证往后认真读书,给姜蕖描绘一辈子的风光景色。

    姜蕖忙捂住她的嘴,道:“去去去,别说这么晦气的话,我才不会眼盲一辈子。”

    独玄应声,称是,“我师姐深通黄岐之术,医术精湛,乃是当世华佗!随随便便两味药自然能叫姱姱健健康康,能蹦两米高!”

    韶璟最烦旁人溜须拍马,拾起拐杖朝他的后腰一捣,道:“再胡说,老娘打死你!”

    喜鹊笑得直不起腰,姜蕖扬唇,凑到晏颂今面前,问:“你笑了吗?”

    晏颂今面不改色推开她的脸,道:“呵,没笑。”

    姜蕖揉了揉脸,小声嘀咕道:“装模作样……”

    “姜蕖,你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她微笑狡辩,换来晏颂今的轻嗤。

    姜蕖只装听不见,老老实实端坐在马车里,头顶冒出的一缕碎发不老实地晃悠。

    直至傍晚间,他们一行人终于抵达明妄山。

    姜蕖立在山脚下,听晏颂今的话,得知这山撑死算是个小土坡,只不过延陵城一带少山多平原,因此土坡也能成为高山。

    韶璟愤愤看他,道:“闭嘴!不爱待,赶紧滚蛋!”

    双双轻抚她的脊背,劝说:“师父,别气着。”

    独玄打哈哈,推着晏颂今,道:“你不还有事嘛,快马还在山下呢,赶快回去吧。”

    晏颂今估算时辰,再不走真就赶不回邺都了,他解下缰绳,飞身上马,接过马夫手里的鞭子。

    姜蕖迷茫,不假思索问:“你要走?”

    晏颂今道:“慕容元办了场秋猎,我得赶回去。放心,过几日便回来,少不了你的白狐毛。”

    姜蕖兀自点点头,恍惚记起当年二人分别时,他也是这般说的。

    但他根本没回来。

    韶璟道:“话这么多,知道的只当你疼爱妹妹,不知道的还当你是这姑娘小情郎呢。”

    姜蕖和晏颂今皆呆愣在原地。

    喜鹊无奈抹了把脸。

    晏颂今幽深的眸子盯着韶璟。

    韶璟哼哼,“还瞪我?怎么老娘说的不对?”

    独玄急得想去捂她的嘴,却被韶璟一眼警告回去。

    晏颂今咬牙切齿,他冷笑说:“你最好来日别有把柄落我手上,届时你看你这土坡还能不能保得住!”

    “说大话!”韶璟挥了挥手,不在意道:“大不了,一把火咱们一起死!谁怕谁啊!”

    独玄眼皮直跳,拍了拍马屁股,道:“时辰不够了,赶紧回去吧。”

    晏颂今看了眼姜蕖,默了片刻,策马离开。

    姜蕖怔在原地许久,喜鹊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

    “姑娘,怎么了?直发愣呢。”

    姜蕖摇摇头,甩去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道:“没什么,咱们上山吧。”

    上山路上,韶璟陈说明妄山的规矩。

    “不许喝酒。”

    “不许去后山。”

    “不许带外人前来。”

    “亥时一至,不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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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下山。”

    “……”

    说一项规矩,姜蕖便点了一个头,客随主便,她本就有求于人,自然该遵守她地盘上的规矩。

    但韶璟面色却略微不自在,道:“我说的规矩呢,尽量做到即可。你对此地不熟,不当心违反两项也无关紧要。”

    双双撇撇嘴,“师父,我当初违规,你怎没原谅我两回啊。”

    拐杖重重敲在地上,韶璟道:“这,你和她不一样。”

    双双嘀咕,“可能是姜姑娘救了我的命,所以师父才对她这般好吧。”

    “对对对。”韶璟说。

    姜蕖闻言,不禁弯了弯唇。

    即便已经入了深秋,她依旧能在明妄山听见鸟叫声,清脆悦耳,想来此处也该是个好地方。

    浓郁的草药香环绕整座山头,不安的思绪无端安定下来。

    众人的房舍韶璟在赶路中便安排好,因明妄山常年只有双双和她二人居住,房屋并不多。

    而独玄身为男子,不宜和女流同住,便被韶璟安排在药房旁平日供人小憩的小屋里,虽又小又简陋,但至少能挡风避雨,简单修整也是可以住上些时日。

    姜蕖和喜鹊便被安排在东侧的小屋里,从前是给双双住的,里头布置得很明朗,物件都摆放整整齐齐。

    喜鹊打开窗户,明媚日光照进来,她探头看向山下景象,道:“姑娘,这里的风光真好!等韶璟医师将您的病治好,您就可以看见了!”

    姜蕖偏头看去,“那你描述给我听听?”

    喜鹊支在窗户边,学着晏颂今的语气,一字一顿表达起来,却不知为何,总是讲不出他的感觉。

    心中不忍抱怨,他身为武将,应当没读过多少书,为何文章词句捻手就来?是天赋吗?那她凭什么就没有这门天赋?!

    她决定!日后一定要多读书看书,描绘得比晏颂今还好。

    等到旁人夸赞她口才好时,她还要腼腆一下,谦虚说自己没读过几本书,只是天赋而已!

    正想着,她一鼓作气,重重锤下窗边。

    姜蕖被她一惊,手里的茶晃荡,湿了半边衣裙,她道:“怎么了,喜鹊。”

    喜鹊难受道:“奴婢在想,晏将军的口才为何这么好?姑娘,你说我怎么就表述不出来眼前的好风景呢。”

    姜蕖扬唇,缓缓解释:“晏颂今看着不正经,但从前他很喜欢读书,从枯燥乏味的经书,到怪诞多趣的志怪杂书,他都看……”

    姜蕖坐在窗边,拖着腮,平缓给喜鹊讲说着。

    晏颂今这人的确很有天赋,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在同人辩论时,旁征博引,信手拈来,辩得对手连连告饶。

    就算他自小便是邺都城里的大魔王,也丝毫不影响他是贵族子弟里所有人的榜样。

    只是当年晏家从未想过让晏颂今上战场排兵布将。他们深知战场的恐怖之处,既为国之将军,他们可以为国捐躯。但他们亦为人父母,私心希望自己孩子平安长大。

    但事与愿违,晏颂今没有走上科举之路,反倒被慕容元一路推向北狄沙场。

    好在他凭自己杀出一条生路,活下来了。

    姜蕖心里想着,屋外传来一阵扣门声,双双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她道:“姜姑娘,师父让我给您送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