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来临》
白鸟一双/晋江独家发表
二〇二六/谷雨
白母为白鹤眠取名为“鹤眠”，是希望她沉静温婉，像羽睡着的白鹤。
却没想到她更像一只海鸟，长大之后，最不沉静，一身使不完的劲儿，偏要飞到海上去风餐露宿，少有“睡着”的时候。
*
“鹤眠，那条小香风连衣裙收到没？下午相亲穿上好看，第一印象很重要，也显得你重视，我跟你说啊，他们家……”
处于休假期，却被母亲的一通电话叫醒，正睡懒觉的白鹤眠眼睛都没睁，不情不愿“嗯嗯”两声，就打算继续睡：“都行，随便……”
结果就是换来对面声音骤然抬高，近乎咆哮：“白鹤眠！你到底听清楚我说的话没？”
“听清了，妈。”耳膜被振，白鹤眠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坐起，清清嗓子认真复述，“第一印象很重要，要举止得体，温柔大方。介绍我的工作时要委婉，跟男方少聊工作相关，多聊兴趣爱好，争取找到共同话题。”
识时务者为俊杰，白鹤眠很懂得如何让自家母上大人息怒。
白母闻言，果然态度和缓许多，但最后还是再三叮嘱：“记得穿裙子！”
白鹤眠则在挂断电话前，再三保证：“一定一定。”
工作四年，白鹤眠合计被催婚108次。
起初，她用“算命先生”说过“不宜早婚”做搪塞，母亲虽半信半疑，可也不敢“逆天行事”。第一年相安无事过去。
可惜后来母亲仔细研读了《婚姻法》，很严肃地同她论证，女性二十三周岁及以上结婚就已经算晚婚。白鹤眠彻底没了挡箭牌，第二年开始，年年被催。
到了今年第五年，母亲终于耐不住给她安排相亲，还时髦地说出“先婚后爱”的字眼。
“没时间谈恋爱，那就先婚后爱嘛！”
一句“先婚后爱”，已经将白鹤眠惊得不轻，心中不禁哀叹，母亲八成是中了某果短剧的毒。
偏偏母亲又是继续语重心长，两眼泪汪汪：“感情可以培养，你的工作太特殊，不着家，再不趁年轻时结婚，往后可怎么办？我跟你爸只有你一个孩子，你也没个姐妹兄弟，我们一老，你没人照顾，妈放心不下你……”
跑船四五年，白鹤眠最不怕的就是风刀霜剑。
可母亲不来硬的，来软的，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担心，都是“为她好”，她也就无可奈何，最终妥协。
于是就有了这几场相亲。
白母与白父都很看重家庭条件，初轮筛选出的相亲对象们自然都算门当户对。
但相亲市场上的男性质量本就良莠不齐，人心更难考量，排除家世，再看人品，依旧有不少奇葩。
与第一位在银行工作的男嘉宾相亲时，白鹤眠刚下船回家休假没多久。
见面当天，她一身黑短T恤、工装裤、运动鞋，对方西装笔挺、领带熨帖、皮鞋锃亮。
而后，他们一起吃了顿烛光晚餐。
席间交谈还算正常，但相亲结束后，中间人帮忙传来的话很含糊。
“他很满意照片里的你，但见了面觉得……你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太随便。”
“哦。”
“不过没关系，如果你有意向，我可以再牵线。小白，其实他对你很有好……”
“别别别，别牵。”白鹤眠在电话里语气纠结又为难，“我也觉得他有点……”
“有点什么？”
白鹤眠轻轻启唇：“有点太自恋。”
据说一号男嘉宾当时就坐在中间人身旁，听完电话，脸直接变黑。
首次相亲自然告吹。
而一周后的第二次相亲，比上回吹得还要快。
起因是穿平底鞋的白鹤眠，站起身和男方打招呼时，身高看着比自称175的男方还要高出一些。
结果就是这顿饭还没吃完，对方就借口有事匆匆离去。
虽然对方事后称是不满意她的海员职业，但他落荒而逃的真正原因，在白鹤眠看来昭然若揭。
白鹤眠不知道男人的自尊心怎么会如此脆弱，仅仅因为她172的身高就破防。
前两次相亲经历回忆完毕。
想到今天很快就要面临第三次相亲，白鹤眠轻叹一口气。
她从衣柜里拿出母亲寄给她，再三叮嘱她一定要穿的小香风连衣裙，风格确实够温婉够淑女。
她看两眼，却又毫不犹豫地放回去。
穿衣不是伪装。这件衣裳不是不好，只是不适合她。
下午两点五十。
和第三位相亲对象约定的地点，是一家位于市中心的咖啡厅。
六月天气早已热起来，多亏一场夏雨，稍稍降温，让酷热城市多出一抹短暂清爽。
白鹤眠习惯准时，是提前走进咖啡厅。
她很高挑，一头锁骨短发轻盈利落，走路带风，没穿裙子，依旧穿了她日常的衣裳，上身是一件版型宽松的黑色T恤，搭配深棕色阔腿裤，背着再简单不过的帆布托特包。
进门时，她抬指缓缓收起墨镜，脑子里又过了遍她相亲对象的基本信息。
宋枕鸿，男，32岁，体制内工作，市区两套房，父亲体制内，母亲三甲医院副院长。
对方给的照片是证件照，一张脸帅到惊为天人，这也是她答应与他相亲的原因之一。
但白鹤眠素来严谨，觉得帅照不排除P图的可能。
白鹤眠随意扫视咖啡厅四周，又看一眼手机里存的照片，试图匹配上哪个人的脸。
而她没想到，找到宋枕鸿会如此容易，因为他是真正的“人如其照”，模样与照片上分毫不差。
男人眉骨高挺，是典型的浓颜长相，他双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扬，眼窝深邃，可望向人的眼神却是清冷淡漠的，自带距离感，薄唇轻抿时，显得克制而成熟。
完蛋，他长得好顺眼。白鹤眠心中默念。
唯一与照片不同的，大概是他穿着酒红色缎面衬衫与黑色休闲西裤，比证件照上的他多了太多偏于日常的松弛。
“你好，白小姐。”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她，起身同她打招呼。
“你好，宋先生。”白鹤眠伸出的手与他的手短暂交握在一起。
此后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能让白鹤眠意识到，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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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鸿是个绝对的寡言少语者，于是她先一步开启话题，掌控局面。
“基本情况大家都知道，就不来虚的了。不如互相聊些感兴趣的点？一人问一个问题？”抛出话题时，白鹤眠承认，她其实对眼前的这位三号男嘉宾有很多好奇。
宋枕鸿微微颔首，算是同意她的建议，白鹤眠正要发问，却被宋枕鸿抢了先：“我想问下……”
她只好忍住好奇，静静听他提问。
而她发现，男人那张冷峻的脸原来还是会笑的，虽然笑意只是一瞬。
“早上刚下过雨，你穿这么薄，冷不冷？”他温声问道。
“还好吧，没觉得有多冷，又没上三十岁，我体质还挺好的。你不也只穿衬衫吗？”白鹤眠随口就答，下一秒眼神跟着落在宋枕鸿身旁衣架上的那件外套上。
眼神再度流转回宋枕鸿身上时，她注意到他的脸色有在变黑。
“哦……对不起。”白鹤眠反应挺快。
为了不让气氛僵掉，白鹤眠继续补道：“放宽心，我不介意你三十二岁而且怕冷。”
宋枕鸿：“……”
“换我问你啦。”白鹤眠快速带过话题，双手撑着脸，望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探究，“你这人容易生气吗？和前女友是因为什么分手？”
“你这是两个问题。”宋枕鸿淡声指出。
“那你选一个答？”白鹤眠以退为进。
“第二个。”宋枕鸿选得干脆，答得也干脆，“没有前女友，所以没有分手原因。”
“真没有吗？”白鹤眠一愣。
她其实看过资料里宋枕鸿的感情经历，上面标了“0段恋爱”，但她总觉得很不合理。
帅成这样，三十二岁却还母胎单身，难道是有什么隐疾？
“这种事没必要隐瞒。”宋枕鸿面色坦然，仿佛知道白鹤眠在腹诽他一般，将问题回敬给她，“那你呢？又是因为什么？”
“咳咳。”
白鹤眠差点忘了，自己也是单身界的资深人士。
好在宋枕鸿这人并不睚眦必报刨根问底，轻描淡写揭过了，换问题问她：“我小姨经常提起你超级热爱自己的工作，但好像小姨给我的资料里，偏偏没有提你的工作是什么，看起来很神秘。”
怕什么来什么，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要注意的事，还是发生了。
答应了母亲，就不能直说，白鹤眠只好半遮半掩：“没那么神秘，交通工具机械师而已。”
乍一听，像市区修高铁的。
不让说是轮机员，但也不能不答，说得含糊点总行了吧。
宋枕鸿闻言，显然若有所思，白鹤眠怕对方反应过来细问，急忙开口：“你呢？你也没细说是干什么的。”
宋枕鸿微一抬眉：“空间物理观测员。”
是与她一样的委婉说法，而在白鹤眠听起来，像郊区南山天文台的。
……
同是催婚受害者，一问一答闲聊半晌，时间果然过得极快。
聊到最后，没午休的白鹤眠打了个瞌睡。
而后，听男人以最沉稳的语气，作出最草率的决定：“那定了。”
“嗯？”白鹤眠一愣，“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