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校医,但咒术回战 > 20.相谈甚欢
    不过到最后还是没有在山野之上和盘托出。

    倒不是说樱川秋人死到临——咳,临门一脚欠缺了勇气,而是就实际方面考虑,这里实在不适合详谈。

    校医先生那时候的呼吸都慢了,被那双眼睛盯着实在是压力很大,抵在心口的裁纸刀其实基本没什么存在感,但是。

    但是——

    还是不愉快。

    他察觉到自己隐约的不愉快,稍微避其锋芒,示弱一般的说:“我有点冷,悟。”

    “去山下吧,我会很乐意告诉你一切。”

    五条悟其实不是很想答应。

    但面前的人好像赶巧了一样,狠狠地打了几个喷嚏,再抬头连眼眶都红了。

    五条悟:“……”

    他倒也不是抖s,没有在雪地里逼问人的习惯,于是只好随了他的意思,五条悟伸出手,把这人拎回了车上。

    一上车樱川秋人就扯下了自己的围巾和大衣,塞在一边,只穿着毛衣靠在那里呼吸,像是偷偷憋气很久了。

    也幸好车里暖气开得足,不然伊地知就要担心校医先生会不会感冒了。

    这时候,五条悟开口了。

    “伊地知,开去附近的温泉旅馆吧,要服务好一点的哦。”

    五条悟缠在眼睛上的绷带不知所踪,那双凌厉而明亮的蓝眼睛注视着车窗外朦胧的天色,天边吐出了鱼肚白,时间走得不知不觉呀。

    而樱川秋人整个人看着都恹恹而凌乱的,自顾自的不知道在整理着什么。

    伊地知一边开车一边满头问号——那应该只是一个准一级咒灵吧。

    樱川秋人先不提,怎么五条先生也郁郁的样子。

    话是如此,靠谱的辅助监督还是遂了他们的意,导航定点向附近一家颇负盛名的温泉旅馆,大路上依旧没什么车辆。

    后排的五条悟似乎有点不愉快,眼睛上没有缠绷带,也不曾闭上眼休息,连樱川秋人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墨镜递在了他面前也不置一词。

    车内的氛围似乎有点僵硬。

    樱川秋人似乎叹了口气,然后低声道了一声抱歉。

    车辆的后排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伊地知洁高余光瞥了一眼后视镜,看见樱川秋人倾身越过中心线,狭窄的镜子只看见了罩住身形的毛衣和擦过肩头的半长黑发。

    “……好啦,我自己来。”

    然后又是一阵窸窣声响,樱川秋人靠回了自己的那边,而五条悟的脸上则架着一副茶褐色的墨镜……完全不是他昔日戴的那几款。

    伊地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好奇心也被自己死死按住——他警告过自己,眼观鼻鼻观心的专心开车。

    于是他们在山下的温泉旅馆留宿了,时间已近破晓,按理来说绝对不是游客入住的好时候,几个人人又不是西装革履就是人高马大的,脸色还一个赛一个的不虞,怎么看怎么危险。

    昏昏欲睡的值班前台看见这么一组奇怪的三人,也不敢多说,匆匆的将他们带去相对的厢房便退下,连要不要热汤都没有问。

    幸好在场的三个人也都浑不在意,伊地知洁高毕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来的两人看起来心情都不好,但就算是樱川秋人没能成功祓除那只咒灵,五条先生也绝不至于如此沉默。

    一路通行过来,两人之间的氛围实在是古怪,五条先生似乎在闹脾气,但下了车的樱川先生也有自己的脾气要闹,还没进大堂就把大衣和围巾悉数丢进了垃圾桶,走进大厅时被热风一吹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等等五条先生的表情好像更恐怖了。

    而日常跟随五条悟的伊地知洁高对品牌相关还算了解熟悉,况且辅助监督的工资也不低,因此他完全看得出来,被丢掉的那条围巾和大衣的价格是在不算便宜。

    该说医生不愧是是高收入群体吗?

    套房里已经开好了空调,走进来时一点也不觉着凉,几个人都不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旅馆,在橱柜里找到了用于替换的浴衣。

    樱川秋人有留意到五条悟撇嘴,不过他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这人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拿过了一套浴衣钻进了一边的障子门后。

    伊地知洁高惊讶的不知道该做什么:“诶……诶,樱川先生这是。”

    “洁癖犯了。”

    五条悟四下打量了一下这间套房,平心而论不是多么差劲的装潢与服务,不过他心情不太好,是以目光也比寻常挑剔一点。

    五条悟一边熟悉一边说:“伊地知,待会儿找人送套衣服来,就他的尺码。”

    伊地知讷讷的答应:“哦,哦嗯,好的。”

    五条悟语气不变,房中踱步到落地窗边拉开了门扉,看见院内的私汤,思考着说:“怎么了?在好奇发生了什么吗。”

    伊地知洁高有点不好意思的承认了。

    他对五条悟的脾性还算了解,知晓既然主动询问他那就是看出来了自己的想法,如果再推脱反而让人不愉。

    五条悟语气平静,让人听不出喜怒来:“哦,祓除雪女时他没经验,被咒血爆了一身。”

    “……”

    等等,所以樱川秋人真的单凭自己祓除了那只准一级咒灵?

    伊地知洁高消化着自己听到的情报,又惦记到了什么似的说:“诶,可刚刚樱川先生回来虽然有点衣衫不整,但并没有见到咒灵残留的相关…”

    咒灵也好,咒力残秽也好,那些都是拥有咒力的人才能够瞧见的物什,如果伊地知洁高没有咒力那自然不足为奇,但就算作为辅助监督咒力虽然微末,他也是有的。

    那怎么会瞧不见溅在身上的血呢?

    五条悟的指腹捻摩着这副陌生眼镜的镜腿,用莫测的语气说:“嗯……按照他的说法,是因为他破坏了【雪女】咒灵这一概念的集成,那么在规则上雪女不会存在那些残秽,自然也都会消去。”

    樱川秋人虽然没有说那么多,可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五条悟又不是蠢人,说的是要人解释,其实也只是要个态度而已。

    他自己已经能猜出不少,只是比起樱川所隐藏的和具体原因,或许还是有所欠缺。

    伊地知洁高没有再追问,他看出了五条悟现在对于聊天的兴致寥寥,于是借口要去帮樱川秋人找衣服,飞速离开了案发现场。

    冬天的雪落下都是没有声音,五条悟坐在落地窗前的矮几边,也不摘墨镜,只是静静的看着院中的雪落下,有的被风吹着飘忽了轨迹落在汤泉里,蒸腾着一缕缕热气。

    他也久违的有点想泡温泉了。

    身后传来了木质门滑轨的摩擦声,然后是微钝的脚步声,踩着一次性棉质拖鞋的樱川秋人终于出来了,他身上蒸着一股热气,是刚刚洗完澡才出来。

    樱川秋人没有去院子里,而是靠着五条悟坐下,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院中——看来至少还记得自己的承诺。

    五条悟却不愿这样快的让他如愿,他哼了一声说:“不是要泡温泉?”

    樱川秋人语气温和,说的话却不怎么中听:“说完再去泡的话,哪怕溺死在里面也不会有惦念的事。”

    五条悟目光收回看向了樱川秋人,微微低着头让碧蓝的眼睛从镜片上漏出点风光,以往没什么所谓的玩笑话现在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于是刻意的压声:“你是在惹我生气吗?秋人。”

    “不。”

    樱川秋人摇了摇头,他手撑住下颌说:“我是在表达我自己的不安。”

    “……”

    “悟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问我。”

    五条悟首先询问:“什么都可以?你什么都会回答?”

    樱川秋人:“……有关术式和特别的自愈能力,我知无不言。”

    那就还是有所回避。

    虽然要求人毫无保留的袒露一切是一件非常过分的事,但这并不影响五条悟现在借题发挥,他呵呵一声:“完全,没有诚意。”

    樱川秋人抿了抿唇,纠结着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最后诚恳询问:“那你其他的想问什么?”

    莫名的,他觉得眼前的场景有点熟悉——上次对悟的试探,好像也是得到了这样接近的冷言,但有趣的是,这次的悟比上次更生气。

    樱川秋人搞不明白缘由,但他没有继续思考下去,因为还在等待着五条悟出声。

    “……”

    而五条悟沉默了一会,随后认真的看向他,用商量的口气询问:“那么这样吧,在术式与体质之外,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而这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

    说完他歪了歪头:“可以吗?”

    不出所料的,樱川秋人答应了。

    既然答应了条件,五条悟也就没有客气,他似乎是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应该问什么,于是相当流畅的说。

    五条悟:“秋人为什么那么执着我?”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自恋,又或是颇有歧义,可遗憾的是,这的确是事实。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打从一开始在学校相见,樱川秋人就从未掩饰自己对于五条悟的关注,他对咒术界的了解寥寥,却对五条悟本人很有一点熟悉。

    ——虽然在咒术界不知道五条悟更是一件难事,但樱川秋人倘若真的如他所说那样,就绝对不会对多出那些别样的关注。

    毕竟那甚至是普通的诅咒师与咒术师都不会投来的目光。

    樱川秋人当然也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五条悟也不催促,既然没有反驳,那就证明他并不排斥回答这个问题,等到答案只是时间问题。

    果不其然,没一会樱川秋人说:

    “如果一定要说某种理由,那我想应该是一种嫉妒。”

    五条悟眨了眨眼,茶褐色的临时用品并不能够像他惯用的那些墨镜能够完全削减信息,他可以瞧清楚樱川秋人的脸上并没有闪过任何嫉恨的神色。

    真的假的?

    五条悟没有立刻做出判断。

    他在想——所谓的嫉妒诚恳的答案,还是说美化…亦或是掩盖?

    樱川秋人只是说:“我只是,嫉妒悟你活的这样愉快——至少在那时候我是这样想的。”

    “那个时候你就很嫉妒我了吗?”

    五条悟顿了顿,又说:“你真的清楚这种情感是如何的吗?”

    还真就被他料中了,樱川秋人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可能。”

    樱川秋人抬着金眸同他对视,相对圆润的杏眼看着没什么攻击性,他自顾自的说:“我只是觉得在这样多的情感里,嫉妒最能靠近我的感觉。”

    “你知道吗,悟——五条先生。”

    他放轻了声音,用回那个轻飘又礼貌的称呼,像是在刻意寻索之前的自我,就那样轻声说:“其实在很久之前我就觉得我们很相似,但很让人沮丧的是我们又完全不同。”

    “为什么?”

    为什么相似?为什么不同?

    五条悟没有问明白,但樱川秋人都清楚:“因为我们都同样离群索居……好吧,这也可能是我的一厢情愿,至少现在的我,知道你从来没有离开他们太远。”

    五条悟露出了一点笑意,活泼的声音重回江湖:“哼,毕竟我可是很通情达理的麻辣教师嘛。”

    “你一直都做的很好呀,”樱川秋人说:“所以我才又说,我们完全不同。”

    “嗯——?”

    五条悟的应声拖出了长长的尾音,丝毫不掩自己的质疑。

    樱川秋人失笑:“我说真的啦。”

    五条悟耸肩:“老实说,我没有听明白你说的相似与不同。”

    他专注着看着樱川秋人,任由他重置自己的措辞。

    樱川秋人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直白点说:“就像拥有六眼和无下限术式的你在少年时代就被拱卫着成为了最强,我也因为特别的体质很早就认清了自己与常人的距离。”

    “悟有过这样的情绪吗?”

    五条悟没有回答,只是耸了耸肩。

    五条悟说:“你的自愈能力,有极限吗?”

    还算推心置腹的谈话让两个人都相对放松了下来,樱川秋人眯着眼睛笑,身子重心也往后仰着说:“嗯……”

    他想了想才说,纠正着措辞:“嗯,严格来说那并不是某种特异的自愈能力,想要更加准确的称呼其,应该是「不死」才对。”

    “不死。”

    五条悟重复着这个简单又直观的能力。

    他若有所思,又像如梦方醒的明悟——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所以如此。

    所以秋人说想要杀死他捅穿心脏是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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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条悟不禁联想到了咒术界的另一位「不死」——天元大人。

    “秋人。”

    五条悟认真的说:“你听说过天元吗?”

    “当然是听说过的,咒术界定海神针,也是整个日本最精通结界术的人——她的术式是不死对吧。”

    樱川秋人一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的在面前画圈:“我不太清楚她的不死运作原理,不过居然延续了近千年的生命还保有神智,大概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吧,毕竟都不怎么出门的样子。”

    虽然也有可能就是单纯的老年人不爱出门,但樱川秋人想如果一个人活成了一种象征,那么他本身大概也在与人渐行渐远,不论是客观上还是精神上。

    五条悟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是哦,代价——”

    他也仰在靠垫上,长手长脚的施展不太开就有点局促,樱川秋人默默看他一眼,然后脚尖抵着矮几几脚蹬开了空间。

    五条悟原本轻郁的心情也被蹬开了点,于是轻笑一下:“哎呀,谢谢了~”

    说归说,话题还没结束,于是他又一转话风:“天元的「不死」是保证这个生命个体能够存续下去,并且不计代价——所以当人类的构造不能够满足这一条件时,术式本身就会开始改造宿主,嗯又或者说是「进化」。”

    樱川秋人蹙眉:“人类的生命不过百年,就算是不死的术式得以延长,那也不至于改造了几百年还没有跑完进度条吧?”

    这得是多烂的处理器啊。

    五条悟摇了摇头:“所以,一直以来为了保证天元大人不站到人类的对立面,咒术界会在术式开启改造的前夕让天元大人的术式能够重置。”

    樱川秋人从措辞中体味出了一点隐晦的血腥:“重置是……”

    “献上「星浆体」。”

    五条悟语气平淡的说:“更直白一点的说法就是——献祭。”

    校医先生体味到了扑面而来的腐朽气息——用年轻鲜活的肉/体改换掉原本走到尽头的,自然可以让术式重新运作,一切平常。

    那那些被选作的人呢。

    樱川秋人神色不算好看,他长出一口气,并没有询问五条悟认不认识类似的存在——这种问题没有意义。

    不论认识与否,走入深渊的人都客观存在着。

    于是他想了想,认真的说:“她不能够去死么?”

    五条悟愣了愣,侧头看见樱川秋人依旧平静的神色,面向他的半张脸被院中反射的天光映的明亮,与口中所说的话有种诡谲的反差之感。

    五条悟想了想:“你鄙夷这样的行为?”

    “我只是,好奇。”

    樱川秋人平静的说:“那位天元惧怕死亡吗?在世上走过了近千年,还不愿意面对死亡吗。”

    五条悟呵笑,摇了摇头:“这可不是天元能决定的——日本境内大多数结界术都得仰赖天元建立的核心结界,如果没有她,那些辅助监督恐怕连帐都撑不起来。”

    樱川秋人说:“那就去找能够撑起帐的人来,或者找下一个能够建立核心结界的人。”

    “如果一个世界完全离不开一个个体,那就太脆弱了。”樱川秋人摇了摇头:“如果她哪天突然死了怎么办呢,面对这种高龄老人早就该做好类似的预案了吧。”

    “嗯——很有道理。”

    五条悟笑道:“不过那群烂橘子大概不会想这么多……那就秋人你来想吧。”

    樱川秋人愣了愣,思绪从自我抽离而出:“我吗?”

    五条悟严肃点头:“毕竟秋人你也是「不死」嘛,说不定可以做到呢。”

    “虽然我很想对你说乐意尝试,不过——”

    樱川秋人摇了摇头:“悟你也很清楚,我的「不死」绝对和那位天元大相径庭吧。”

    “啊啊,是么。”

    五条悟含混的回答:“那你的「不死」又是怎么回事呢?”

    他想了想,又补充措辞:“而且在遇到你后我还是稍微调查了一下——樱川家也在京都吧,你们家可没出过一位咒术师啊。”

    至少史书里是这样——五条悟这样想着,然后看见樱川秋人啧了一声。

    “不会出咒术师,其实才是正常的。”

    樱川秋人说:“悟对妖怪有多少了解?听说过八百比丘尼吗。”

    “食用了人鱼之肉的少女,在此后长久的八百个年月里容貌都青春如初——啊等等。”

    五条悟僵了一下,然后拉下一点眼镜凑近仔细打量着樱川秋人:“难道秋人你也活了很多很多年了?不会其实也好几百岁了吧。”

    樱川秋人有点没耐住的后仰,无慈悲叙述:“很遗憾我生于1990年今年二十六岁,并没有那样悠久的经历。”

    “好吧。”

    五条悟撤回了一个观察:“那你说这个的意思是,你的不死是因为吃了人鱼肉吗?”

    “嗯。”

    樱川秋人点了点头,眨了眨眼睛将目光投向了脚下素净的绒毯:“不只是人鱼,还有「件」。”

    他微微出神,像是在溯洄着多年前那个猩红的傍晚,呢喃一般的说:“一口一口混合了「人鱼」与「件」的餐食血肉…可真是饱餐一顿呢。”

    件。

    五条悟对这个名字并不茫然——那是传说中人面牛身的妖怪,拥有预言的能力,可惜会在预言后立刻死去。

    五条悟没有回应那句有点松散的感慨,他近乎尖利的询问:“秋人,是谁喂给你的那些?”

    将「不死」与「预言即死」的两种妖怪混在一起注入一个人身上,目的未免太过明显。

    樱川秋人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这是否可以说出。

    五条悟立刻说“「术式与体质的问题绝无保留」——呐,你说的。”

    “是祖母。”

    樱川秋人叹气说:“是她做的。”

    “只喂了你一个人?”

    樱川秋人摇了摇头,说:“不,只是其他没挺过去的都死了。”

    “……秋人?”

    樱川秋人偏头,示意自己听见了。

    五条悟垂眸,迟疑道出了那个他斟酌很久的疑问:“你对痛觉没有感知,是吗。”

    “……”

    樱川秋人抬头看着他,神色平静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