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陈清州见面是在一天后。
陈清州是那天夜里到帝都的，回出租房匆匆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天刚蒙蒙亮又出门，夜深才回到家，倒头便睡着。
韦霁拿钥匙开门的时候他睡得正香，丝毫没有察觉。
屋内窗帘紧闭，暗如黑夜，一股奇怪的味道在房子里蔓延，韦霁不由拧了拧眉。
十天没人住了，也不知道开个窗通风。
韦霁注意到墙角的行李箱，打开后将里面的衣服一股脑全扔进洗衣机。
其余的她也有心无力，等陈清州起来自己收拾吧。
陈清州一觉睡到了中午，醒来的时候韦霁正戴着口罩坐在客厅做PPT。
“你等多久啦，不好意思我睡得太迟了，”陈清州伸了个懒腰走近，“怎么还戴着口罩？”
韦霁瓮声瓮气地答，“太臭了。”
“你怎么感冒又加重了？喝药了没？”
韦霁的病情已经比前两天好多了，但嗓子仍有点哑，陈清州一下就听出来了。
“今天喝了。”
这两天病得晕晕乎乎，浑身不舒服让韦霁无法想不起来吃药的事。
“那中午吃点清淡的，你拿我手机点吧，我刷个牙。”
韦霁：“好，那我点海鲜粥吧，给你点个海鲜烩饭？”
“OK，记得别点西门那家了，一点海鲜都没有。”
陈清州满嘴泡沫，说话含含糊糊，倚着门框，眉眼尽是笑意地看韦霁熟练解锁自己的手机。
“宝宝，你先将就一下吧，吃完饭我再来打扫卫生。”陈清州也明显感觉到屋子里有股久无人居的霉味，桌面也有了薄薄一层灰。
韦霁指了指窗户，“先通通风。”
陈清州在美食平台上线“未及”后便开了个会员，每次点外卖她们都会优先把陈清州账号的优惠券用掉。
韦霁找到想吃的那家店铺，点进去选择餐点。
屏幕上方突然跳出来消息提示。
[姜毓亭]：你能过来一趟吗？
陈清州是一个令人放心的男朋友，手机等设备也从来都大大方方让她试用，不过韦霁也没有定期检查的习惯。
有时候陈清州发消息韦霁就靠在旁边，会看到一些聊天内容，也都没有任何逾矩的地方。
韦霁知道姜毓亭。
她也是校园里的名人，不过是陈清州的反义词，韦霁久仰大名，从未觉得这样一位大小姐会和自己有什么联系。
当陈清州告诉自己姜毓亭的父亲是他事业上一位很重要的合作方时，韦霁也只是觉得帝都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嘛，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还真是神奇。
只是后来姜毓亭找陈清州的次数越来越多，她才愈发觉得不对劲。
起初陈清州一律拒绝，在一次姜毓亭和陈清州都出席的应酬之后，陈清州开始有选择地答应姜毓亭的要求。
韦霁并不知道其中缘由，尽管陈清州每次都会解释清楚，尽管他们之间的确看起来清清白白，韦霁仍没法控制自己不去多想。
这次也是一样，短短七个字，却如振翅蝴蝶轻易在她心底掀起波澜。
韦霁不由手抖了一下，手机摔落在地毯上，陈清州听到异响赶忙跑出来，“怎么了？”
韦霁定了定神，“没事，手机摔地上了。”
“你没磕到哪吧？”陈清州上下检查了下韦霁裸露在外的皮肤，没发现任何伤口后方才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点好了吗？”
“付个钱就行了，马上就好。”
韦霁完成付款流程，随后赶紧如扔掉烫手山芋般手机还给陈清州，声音里有些试探也有些不情愿。
“你微信有新消息。”
“谁啊？你先帮我看一下，我烧壶水。”
陈清州完全没在意，又将手机递还给韦霁。
“你待会自己看吧，我还要改这个PPT。”韦霁别扭地移过眼神。
陈清州一直在厨房待到水烧开才出来，也没再提微信消息的事。
韦霁还是有些好奇，，好几次话到嘴边却又问不出口，又期待他能主动告诉自己，就这么反复纠结中，时间一点点过去，陈清州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韦霁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迅速扭过头去想要看来电显示，陈清州倒是动作不紧不慢的，把手机从口袋里慢悠悠掏出来。
陈清州见她这副模样，只以为是饿了，“外卖到了，别急啊，饭就要来了。”
原来是外卖员的电话，韦霁又缩回脖子，讪讪笑着，默认自己饿了。
陈清州把外卖提了回来，小心翼翼打开包装袋，韦霁盯着他修长的双手，思绪却忍不住离家出走。
纠结再三，韦霁还是问出了口，“刚刚是谁给你发消息啊？有没有什么要紧事？”
陈清州对答如流，“没什么事，今天好好休息一天，别担心。”
他越这么说，韦霁反倒越不放心。
香喷喷的海鲜粥此刻也食之无味。
“我来收拾，你忙你的吧。”
吃完饭，陈清州照常领了收拾的任务。
韦霁心底不安，再次确认，“你下午要出门吗？”
“出门？没有啊。”陈清州脸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下午不是说要把家里收拾收拾吗，你要去哪吗？”
“没，那你待会帮我看看PPT吧，好不好？”
“那肯定的呀。不过，你要不要先休息休息？我听你的鼻音真的蛮严重的。”
陈清州将手背贴到韦霁额头上，还行，温度正常。
“没事，我已经退烧了。”韦霁脱口而出。
“你前两天还发烧了？怎么都没告诉我？”陈清州皱了皱眉。
韦霁吐了吐舌头，试图蒙混过关。
“你啊。”陈清州抚了抚韦霁的头发，“要是再发烧的话我陪你去医院啊，待会把中午的药吃了。”
韦霁终于将怀疑情绪压了下去，继续专心改PPT，这是今晚就得交给上司的。
陈清州收拾完餐桌开始拖地。
出租屋面积不大，打扫起来也不算费事，陈清州也就没找钟点工，他大多时候一个人住，能省点就省点。
也正因为不大，即便是在卧室，陈清州手机响起的时候，韦霁能够清晰听见。
响起，停止，响起，又停止。
韦霁很难不被这声音扰乱。
到底是谁频繁地给陈清州打电话？
心里渐渐有个答案浮出水面。
陈清州拖到客厅，手机再次响起。
韦霁注意到他拿起快速看了一眼后就挂断，便问道，“谁啊？怎么一直给你打电话？”
陈清州犹豫地看了她一眼，最后承认说：“姜毓亭，估计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调静音的话我又怕错过投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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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打扰到你了。”
韦霁笑笑，“你接吧，万一有重要的事呢。”
陈清州没接话，只低头拖地，没过一会手机又再次响起。
韦霁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这次的劝说是真心的，“你接吧。”
陈清州像是确认一样看了眼韦霁，最后当着她的面按了接听键，语气有些不耐烦：“什么事？”
韦霁隐约听到听筒传来女子的哭腔，声音是凄厉的，虽听不见具体内容，但完全能感受到对方此刻情绪已经失控。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这哭声中一艘不起眼的小船，有人关心海有人关心岸，却没人注意到有这么一艘小小的船只摇摇晃晃驶入未知的黑暗。
陈清州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韦霁听见他沉声说了句，“姜毓亭，你要为你说的话负责任。”
对面仍旧大喊大叫，辨不清具体内容。
“好，我马上过来。”
是了，小船最终跌入了无底洞。
韦霁已经记不清后面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当时自己的大脑轰然一片空白，只记得外面雨下得好大而她只身走在雨中，觉得好冷、好冷。
再次有意识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孔叶趴在病床边，感受到她醒来的动静，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霁，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韦霁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很干，发不出声音。
孔叶赶紧端了杯水来，插了根吸管，递到她嘴边，“你嘴巴都干破皮了，先喝点。”
嘴唇湿润了很多，韦霁也觉得好受了很多，头似乎没那么疼了，但仍感到浑身无力。
“我这是在哪？陈清州呢？”
韦霁此刻的声音细细小小，孔叶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能将这样的声音掐断。
“我昨天下午一到帝都就接到了陈清州的电话，说联系不上你，他当时好像正忙着什么事情，拜托我去家属区找一下你，我沿着那个方向都还没走几步呢，就看到你倒在地上，浑身滚烫，给我吓坏了，”孔叶满脸担心，“怎么回事啊？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昨天夜里是他陪着你的，我回去洗了澡，天没亮”
韦霁摇了摇头。
孔叶见她这副模样，也没再多问，只是把她的手机递过去，“估计有好多人急着找你呢，你记得报平安。”
的确有很多未读消息，爸妈的关心，学姐的问候，甚至还有上司的连环call和气急败坏的责骂。
陈清州也发了一条消息来，说自己今天也有事，晚点再来找自己。
韦霁甚至不用点开聊天框，篇幅被屏幕截了一半，但并不影响理解。
所以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呢？
今天的事也是和姜毓亭有关吗？
韦霁几度有想把这些不甘转化为文字发给给她制造出这些情绪的人，但总在最后关头蓦地放弃。
一遇到这样的事情，自己的丑陋情绪都无处遁形，偏偏他又无比坦荡。
好像他永远站在阳光下，而自己看似完美的外表下却藏了一个阴暗角落的小丑。
但是她没有。
她也想光明磊落。
孤零零的小红点躺在列表里，韦霁左滑，选择“已读”。
动作是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的干脆。
“耶耶，我想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