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星落处,云起时 > 38. 安于现状
    “来的正好。”洛枫宴招呼楚宁:“刚送来的衣服,快去试试合不合身。”

    “给我的?”

    洛枫宴失笑:“那不然呢?”

    他直接将衣匣递给楚宁,催促她去换。

    衣匣里装着一套成衣,和搭配的一整副头面。

    楚宁不常打扮,被一堆头面搞得晕头转向,捣鼓了足有一炷香功夫,才换好出来。

    洛枫宴在她卧房门口等了半天,也不见动静。以为她出什么事了,正打算上前询问时,房门开了。

    孩子慢慢走出来,内穿酒红色的蜀锦、深邃而不失雅致,外罩皓白如月的狐皮大裘,头面点缀、流光溢彩。

    这身打扮在她身上毫无违和之感,真真是印证了那句——人比衣美。

    她慢步下阶,层层叠叠的流苏随步履轻移,发出清越声响,多了丝少女的灵动。华衣与她出众的容貌相配,蜀锦更是衬得她肤白如雪。

    细观,白衣裹挟朱锦,宛如含苞待放的红梅,坚韧不屈、充满无限的生命力。

    洛枫宴十二分满意,不愧是老板大夸海口、堵上商贾生涯做出的衣服。

    “刚好赶年前做好,不然等回春变暖,就穿不了多久了。”洛枫宴一边捋平衣服的折皱,一边说道。

    楚宁道:“太艳了吧?”

    “哪里?”洛枫宴上下扫视一眼:“一个小姑娘,成日里穿那么素净干什么?我瞧着挺好的,以后都用她家的了。”

    除了学堂的天青色学子服以外,洛枫宴平日见孩子穿过最多的就是黑色和白色,死气沉沉。

    楚宁突然想到彼岸招摇过市的打扮:“那不成花孔雀了...”

    “啧...哪里学的。”洛枫宴给了她一个脑崩儿,末了又补了句:“以后不许说。”

    “...就说。”楚宁悄悄嘀咕。

    在洛枫宴下一个脑崩儿要弹来的时候,楚宁迅速歪头笑道:“星辰!”

    小家伙听到姐姐喊她,立刻加快脚步,小跑着赶来。

    快过年了,洛枫宴也命人给她赶制了一件新衣。

    小家伙身穿正红色的衣裙,梳着可爱灵动的双环髻。抱着她的小白兔远远走来,活像一个年画娃娃。

    “真可爱!”楚宁忍不住捏捏她的小脸,赞道。

    洛枫宴立在一旁没有打扰,扮演好慈祥长辈的角色。

    哗啦!

    院子里的树枝猛然折断大片,三人俱是敏锐地抬头望去。

    楚宁很警觉,视线向方才一闪而过的残影消失之处望去。

    洛枫宴见怪不怪、朝她们温和笑道:“你们玩儿,我去处理点儿事情。”

    “好。”楚宁回道。

    余星辰不安地看着洛枫宴走远的背影。

    楚宁摸摸她的头,道:“没事,当族长的都很忙。”

    余星辰没有回应,眼睛不肯从洛枫宴身上离开。

    楚宁见小家伙有些不开心,便带着她到院子里荡秋千去了。

    只是没玩儿多久,边上就来了个人——重仁宫的大管家:杜康。

    是个长相温和的老伯伯,下巴处留着细碎胡须、黑白相间的头发凌乱挽起,并不邋遢反而瞧着很是潇洒。

    杜康很小就进了重仁宫,跟了洛家整整一辈子。前段时间家里添了新孙,他便告了长假,如今才回来不久。

    儿时不管是娘亲、舅舅、还是师祖都一个塞一个的忙,陪她最多的人就自然而然地成了杜康。

    她小时候和杜康很亲,总是一口一个杜爷爷的叫着。

    楚宁问道:“杜大人,有事吗?”

    杜康笑着开口,眼角弯成一条细缝:“宁小姐,族长请您去趟书房。”

    “好。”楚宁懵懵应下,不是刚说去处理事情吗?

    “星辰,你先自己玩儿,姐姐等下就来回来。”楚宁拍拍余星辰的肩,安抚道。

    杜康仍是慈祥地笑着:“小姐放心,有我照顾,必不会让余小少主单独待着。”

    “多谢。”楚宁生疏地回道。

    杜康是家里的老人,也是看着洛枫宴和洛霜冉兄妹俩长大的,相比于主仆,他与洛家更像是亲人。

    因此,楚宁的身份,洛枫宴没瞒他。

    他看着丫头离开的背影,内心泛起阵阵酸涩,虽然还是笑着的,但眼尾却染上了一丝薄红。

    他家小少主一晃眼,怎么就长这么大了?

    小时候明明可爱笑了,但这两日回来了天天见她,却从没见她笑过,是不是在外面过得不好?是不是有很多人欺负她?

    秋千架离院子很近,窗口都能隐隐望到,吼一嗓子就行,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杜康专门跑一趟。

    “师父。”楚宁敲门。

    敲完也没等洛枫宴回话,直接就进了。

    洛枫宴一直望着窗外的余星辰,缓缓开口:“小宁,余府出事了。”

    楚宁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露担忧神色:“您说。”

    洛枫宴收回目光,转头道:“余家夫人刚刚服毒自尽,长老院派去守在余府外的弟子在察觉异常赶去时,已经晚了。

    人暂时没事,但情况不容乐观,只怕就剩一两个月的光景了。余家主的妹妹近两日也在不停奔走...就差把长老院掀了,这件事总要让她知晓。

    还有星辰,不一定能在咱们家久待。”

    楚宁很激动地说:“星辰不行,别的地方护不住她!”

    洛枫宴没有犹豫,直接说道:“好,我来解决。”

    “但她母亲病重,你想好怎么和她说了吗?”

    楚宁再次向秋千架的方向望去,默默不语。

    ...

    楚宁回家时,已经天黑了,家里的烛灯下映照着两个黑影——估计是楚霞又来了。最近来的次数太多,她再偷听可真就消受不起了,便想着回重仁宫。

    结果还没走远,烛灯之下,又照出第三个人的身影。

    楚宁立刻转身,推门而入。

    “娘、楚大娘、赵叔,都在呢!”楚宁热情地和三人打招呼。

    赵叔笑着朝她点头,楚下则是一声轻哼,傲娇转头。

    楚红起身道:“回来了,吃了吗?灶上给你留了饭。”

    “吃啦!您不管我。”她自来熟地找了个位置坐,拿起楚红刚提来的茶水给三人一一倒下。

    倒到赵跛子,她开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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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赵叔,这么晚都不回家,想来是很爱我阿娘啦?”

    赵跛子闻言傻傻一笑。

    楚宁看他又傻又瓷地模样,接着问:“打算什么时候娶我阿娘入门呀?”

    “还入门!”楚霞白了她一眼,道:“有你这个拖油瓶在,这辈子她都入不了赵家的门!”

    楚宁没有生气,反而震惊地说:“大娘,是不是我阿娘没来得及同你们讲?”

    几人闻言,俱是一愣。

    楚宁仍是笑嘻嘻地说:“我之前找过的一家活计问我愿不愿意做长工,包吃包住,还不反对我上学。

    我一听这也太好啦!所以前两天都同他们谈好了,可以的话,年后就能去。等阿娘嫁去了赵家,我就在那边住下,岂不是两全其美?”

    楚霞不可置信地看着楚宁,头一次从嘴里蹦出好话:“你这丫头...可以啊!”

    “妹儿啊。”楚霞扒拉两下楚红,笑得合不拢嘴:“难怪你之前夸她能干呢!还有,我就说啊,这孩子的事要少操心...”

    楚红在一边急得要死,偏偏身体就像被鬼附身了一样,怎么都说不出话,也做不出动作。

    楚宁谦虚地说:“哪里哪里!大娘您过奖了。阿娘养我这么多年,我总要回报她呀。还有您老,这些年接济我们的恩情我永远都不会忘!

    我老板人很好,每个月都多给我结月钱,等将来稳定下来,我一定多多孝顺您和阿娘。”

    这一通下来,哄得楚霞更是合不拢嘴,先前对她的厌恶也彻底烟消云散:“好好好!你阿娘没白养你啊!”

    接下来的时间,楚宁使出浑身解数,哄完楚霞哄赵叔,给二人迷的晕头转向,尾巴都快翘上天了,这才将他们送走。

    待二人走远,楚宁才转身进了房里。

    她与楚红气绿了的脸对视,没心没肺地说:“娘你早点睡,我做功课去了。”

    楚红并不买账,挥手甩向桌上的茶壶,茶壶应声而碎,瓷瓶摔了一地。

    “谁让你这么说的!”

    楚宁从没见她这么生气,连忙跑过去给她顺气:“娘,别气别气,这安排不挺好的,两全其美!”

    “去!”楚红气得不行,可孩子一心为她着想,她又有什么立场教训:“这么不愿意在家里待,还跑回来干什么!”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进了卧房。

    “娘...”楚宁小心翼翼地敲门,里面没有动静。

    “您别生气了...早点休息。”

    屋里,楚红哭的无声无息,她养了这个孩子两百年,从初遇时浑身是伤,到现在活蹦乱跳。

    可与其说是她救了这个孩子,却不如说是这个孩子救了她。

    夫君和女儿的一一离世,让她对生活早已无望,这个孩子的到来,无疑是让她再次体会到了为人母的感觉,就连空落落的内心也有了依靠。

    孩子想让她幸福,她又何尝不知?

    可连她自己也想不清楚,到底愿不愿意嫁?

    二嫁与她而言,不仅仅是对楚宁的不负责,更是对亡夫与已故女儿的背叛。

    她终究不敢向新的生活迈步,如井底之蛙一般,只会安于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