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星落处,云起时 > 29. 天不会塌下来
    楚宁没有理会:“金明海死了。”

    堂主缩在角落里,不看她也不说话。

    楚宁突然笑出了声,她半开玩笑道:“你说...我现在若是放你出去,你会不会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

    堂主终于肯正眼瞧她:“我是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的,死了这条心吧。”

    楚宁嗤笑道:“放心——我不是来审你的。”

    她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扔到堂主的面前:“来,画个押,上面是你坑骗我十万灵石的认罪书。”

    堂主把纸扔回去,道:“坑骗个屁!明明是你们自愿给的...”

    楚宁起身去捡纸笺,交到他手上:“阴阳堂已经被抄了,左右那些灵石也不是你的,老老实实画了押,对你我都好。”

    堂主再次扔掉纸:“我呸!你不让老子如意,老子安能让你好过!”

    他满脸凶相,唾沫星子溅了楚宁一身。

    楚宁十分不耐地翻了个白眼儿。

    她一手按住堂主肩膀、一手自袖口处拿出指尖刃,毫不迟疑地插进堂主大腿处,那块最嫩最疼的地方。

    “啊——啊!”堂主痛极,发出撕心裂肺地叫喊。

    楚宁嫌他太吵,施了噤声咒:“都说了对你我都好,偏不听...”

    她一边转动指尖刃,一边对堂主说:“能画押了吗?”

    堂主疼的快要昏厥,连连点头应是。

    楚宁松开他,拔出指尖刃。

    堂主得了自由,小心翼翼地护住伤口,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侵染全身,手悬在伤口上方不住地发抖。

    楚宁等不及,直接摁住他的手蘸在伤口上,伤口处汩汩冒血,沾满了他的手掌。

    堂主的脸几乎要扭曲到变形,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对着口型,向楚宁求饶。

    楚宁把住他的手指,在纸笺上按压出指纹,而后拿着指尖刃在他衣服上来回剐蹭,直到血迹被擦的一干二净,才慢悠悠地转身离开。

    狱卒在外恭候,见楚宁出来,毫无方才的笑容,只一个劲儿弯腰低头、缩着个脖子在旁边待着。

    楚宁面色如常:“帮他处理一下伤口,别死了。”

    狱卒连忙点头道:“诶,是、是,您放心,小的一定办好。”

    楚宁边走边道:“有劳。”

    狱卒跟在楚宁身后:“不劳不劳!”

    楚宁在前面走了会儿,停下脚步道:“你去忙吧,不用跟着我。”

    “好嘞。”狱卒如释重负、一溜烟跑走。

    方才那杀猪般的叫喊——讨好她,貌似有点要命啊!

    ...

    楚宁顺着来路找到班房。

    刚进去洛枫宴就迎上前道:“怎么身上这么多血。”

    楚宁跟着她的视线看去:“不小心粘上的。”

    洛枫宴前后看了一遍她的身体,在确保她没有受伤后拿出一件裘衣递给她,道:“外面冷,换一件厚的吧,刚好前两天让宫里给你做了件新的裘衣。”

    楚宁很是吃惊,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谢谢师父。”她脱掉脏掉的外衣,接过裘衣。

    料子柔软舒逸,是用上好的狐皮做的,缝制的丝线纹样低调简朴。

    不懂货的人,只会当做是一件很寻常的衣服。

    日常去穿,既保暖、又很符合她的家境。

    裘衣是纯白色的,楚宁穿在身上,就如同皎洁的明月,素雅而又端庄。

    洛枫宴不太满意——她穿上后太过冷漠了,周身都在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不开心?”洛枫宴问道。

    楚宁生出一种心思被看穿的警觉:“没有。”

    洛枫宴没有追问:“天色不早了,先送你回家吧。”

    楚宁摇头拒绝:“不用了师父,我自己回去就行。”

    “犟什么?”他推着楚宁往前:“快走。”

    ...

    街上行人渐空,商贩们正准备着收摊。

    楚宁路过一家蜜饯小摊多看了两眼。

    洛枫宴记得她小时候很爱吃果脯,就上前将剩下的果脯全部买下了。

    “拿回去吃。”

    “谢谢师父。”楚宁接过果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牢牢地端在手里,一边走、一边吃。

    她很久没有吃过了。

    地牢里楚红家不远,没过多久就走到了。

    楚宁到了门口却没有敲门。

    堂屋里的烛光照射出两个人影,一动一静、一喧一默。

    这个点儿还在,楚宁已经猜出来人是谁了。

    她凑近去听。

    楚霞:“到底不是亲生的,养不熟!”

    楚红:“这孩子挺让人省心的,还经常出去找活计,帮我分担。”

    楚霞拍案叫绝:“你!糊涂啊,她日后越能赚钱,就越不把你当回事儿,到时候翅膀硬了,跑了,我看你怎么办!”

    而后,她握住楚红的手:“听姐一句劝,我上次给你说的那户,老赵家,人家不在乎你是遗孀,愿意娶你。

    你就趁着现在还能生,嫁过去有了孩子,老了也能有个保障。虽说他是个瘸的,但胜在人老实啊!家里条件也不错,会好好待你的。”

    “我...”楚红软糯糯地说:“小宁挺听话的,也很体谅我,我房里的大多首饰都是她赚钱给我买的。”

    “听话?”楚霞变了声调儿反问。

    “她听话,怎么到这个点儿了还不回来!亏得你还给她留了饭菜,要我直接饿死拉倒。”

    她说着身子突然向前、后又朝后,恨不得手脚并用以表达此刻的心情:“就我上次见她,人家看我那眼神,那眼珠子都快飞上天了,一看就是个白眼狼!你还当块儿宝。”

    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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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生啥气嘛。”

    她给楚霞添了壶茶水,道:“我下次一定说她,让她改!”

    楚宁在门口听了半晌,先前放入口中的果脯已经嚼完了,只留下果核在嘴里。

    她的面色不辨喜怒,后槽牙却是紧紧地咬着果核。

    终于,果核不堪重负,“咯噔”一声碎在嘴里。

    碎核镶进牙床,渗出鲜血。

    她不愿再听下去,转头将碎核连带着血水一同吐出。

    抬头对上洛枫宴的眼睛。

    她慌忙擦去嘴角溢出的血沫,也不说话,只想着赶快离开这里。

    洛枫宴留住她,道:“和师父回家住吧。”

    “咳,咳!”她被血水呛到,咳得眼角发红,心里止不住地泛着酸楚。

    “我有地方住。”她挣开洛枫宴跑走。

    风声席卷而来,楚宁逆风而行、吹的狐裘飞起,她的眼眶沾染水汽,以至于阵阵发凉,也不知是不是泪。

    洛枫宴向来拿她没办法,只能默默在她身后跟着,看她安全进了云落阁才转身离开。

    云落阁后院的梨树树叶已经彻底落下,院内既空落又冷清。

    楚宁坐在亭子里发呆。

    今夜无云,星星挂在天上一闪一闪的,很漂亮。

    她不应该难过啊...

    楚霞于她而言就是陌生人,她不在乎她的评价、也没必要给她好脸色。

    阿娘是她的亲妹妹,是割舍不掉的亲情,她肯定是本着和和气气的原则才那么说的,只是表面功夫罢了...

    ……

    这一夜,她想了很多。

    她想到六百年前,亲眼目睹母亲的离世。娘亲拼命保下她,却还是让她被历家发现,抓回去当做药奴;

    她想到逃出历家,第一次手上沾了鲜血,而后在锦上离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都被迫去干令自己厌恶的事;

    她想到族中之人对她止不住的憎恨与谩骂;

    她想到...楚红在亡夫、亡女祭日时醉酒,面对她——喊的却是自己已故女儿的名字。

    ……

    很快,夜晚过去了,太阳自东方缓缓升起。

    楚宁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坐了一夜。

    类似于这样的夜晚太多太多了,她微微叹一口气,站起身时已经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了。

    冬日的夜晚真的太冷太冷了,她走了两步,才惊觉自己浑身发抖、手脚冰凉。

    阳光并没有起到御寒的作用,她紧抿着唇,将手完全缩进袖子里,一点一点地走去学堂。

    容祎仍然热情地质问着她昨日为何告假。

    先生一如既往地为他们指点迷津、答疑解惑。

    散学回家,楚红没有问她昨日为何不归,依然如往常般为她做好饭菜。

    你看,天不会塌下来。

    日子还是照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