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清途问道 > 53. 诛仙阵
    蔡乔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景泽,景泽听完,眸光陡然一亮,再次紧紧握住蔡乔的手,脸上漾开由衷的欢喜:“这是好事啊,蔡乔!你拜入无情宗后,自会学得一身本领,到那时,不说什么纵横天下,但你至少能自保了!”

    蔡乔全然没料到景泽会作此反应,愣怔了片刻,低声道:“对不起,景泽,此前我曾应你,一同寻找逸归尘的踪迹,现下看来,这约定,怕是要落空了。”

    景泽哪里会在意这些,笑着摇了摇头,目光专注而认真:“没关系的,蔡乔,你的心意我都明白。我岂会拘着你陪我颠沛奔波?人生苦短,稍纵即逝,比起自身执念,我更愿你得偿所愿,去做心中所向之事。”

    她说着说着,眼中闪过一丝俏皮,半开玩笑地道:“若是我能有幸解开灵脉,将来再次见到你,定要拉着你好好比试一场,咱们痛痛快快切磋一番!”

    蔡乔被她说得心头一暖,也不由得憧憬起那未知的将来,郑重地点头道:“那是一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沉默下来,她们都清楚地意识到,分别的时候到了。

    蔡乔用力扯出一个笑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景泽,往后风雨我便不能陪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

    景泽将心底翻涌的不舍狠狠压了下去,凝望着蔡乔的眼睛,笑道:“分开只是暂时,愿我们下次相见,都能成为更好的人。”

    自此,同行四人,一朝分道,各赴前路。

    ·

    景泽不敢再耽搁,与蔡乔辞别后,一路抄小路,拼命往仙盟山门的方向奔去。

    下山的路崎岖难行,她跑得飞快,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脚下碎石不断滚落,她却一刻也不敢停歇。

    就在她堪堪将要踏出山门结界之际,眼前骤起一道刺目白光!

    一道白色身影如鬼魅般飘然出现在她面前,毫无征兆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景泽猛地刹住脚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气喘吁吁地抬起头,盯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

    山风掠过她面颊,浸起彻骨凉意。

    那人缓缓转身,依旧是那张冠绝天下的俊美面容,只是往日温雅和煦之色荡然无存。

    一双深邃眼眸之中,寒芒毕露,杀意凛冽如淬毒利刃,只淡淡一瞥,便叫景泽四肢冰凉,浑身血液几近凝滞。

    “盟、盟主……”

    景泽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发颤,双腿几乎要站不稳。

    铮!长剑出鞘的寒音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刺耳。

    南宫苍梧用剑抵住她脖子,剑尖没入皮肉,刺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你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混进我仙盟究竟有何目的?说!”

    景泽哪里是南宫苍梧的对手,这位仙盟盟主想要她的命,简直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剑刃上映出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她颤抖着嘴唇,几乎是本能地挤出一句:“我、我不知道。”

    她心里清楚得很,若是此刻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道出自己的身份,南宫苍梧绝不会留她性命。

    所以她什么都不能说,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只能咬紧了牙关。

    南宫苍梧哪里肯信她的话,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剑尖深入一寸,鲜血涌得更快了。

    他冷哼一声,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她:“你以为我会信?区区一介肉体凡胎,竟能直接突破我的禁制,听到我等谈话内容?你当我是三岁孩童?”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尖锐的刺痛自喉间传来,像是有一把火在皮肉里灼烧。景泽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咬住牙关硬撑着道:“我、我真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嘴上这样说,她心里却在疯狂地祈祷,脚下的金环怎么还不发挥作用?那金环能击退那些巨蟒,肯定也能击退南宫苍梧吧?即便打不过他,拖住他也是好的,拖到有人来,拖到有转机……

    见她冥顽不灵、执意嘴硬,南宫苍梧耐心尽数耗尽,眼底杀意凝作实质,腕力陡增,长剑旋即送前,便要一剑了结她性命。

    千钧一发,生死俄顷!

    一道煌煌金光凭空出现!

    金光势不可挡,猛地震开南宫苍梧手中长剑,同时在他与景泽之间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光壁。

    骤然之间,景泽已被一个巨大的金钟严严实实地罩了起来。

    南宫苍梧猝不及防,被那金光弹得连退数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那道光罩,落在凭空出现的黑袍身影之上。

    南宫苍梧几乎在瞬间便认出了来人。

    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色变得狰狞可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你!你居然还没死!”

    景泽站在金色光罩里,看到那道突然降临的黑色身影,心头涌上巨大的惊喜,脱口而出:“清隽!你怎么来了!”

    听到景泽这般唤他,南宫苍梧眉间闪过一丝讶异,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似是想到了什么,冷笑道:“清隽?真是个好名字。”

    话音未落,黑袍男子直接推掌而出!

    一掌之势,裹挟天地洪威,如怒涛翻江、狂澜覆海,轰然朝南宫苍梧劈落。

    掌风过处,空气炸裂,锐响刺耳,震得群山都跟着颤抖。

    南宫苍梧不敢怠慢,振臂挥剑,万千剑光倾泻而出,凝作一层璀璨剑壁,拼死硬接这雷霆一击。

    两股无上巨力轰然相撞!激荡的气浪四下席卷,周遭成片青竹尽数弯折,竹叶纷飞如雨,簌簌落满空山。

    趁着交手的间隙,纥奚时砚抽空回答景泽:“恰巧路过罢了”

    景泽忽然想起那晚梦中,在杏花树下,他拒绝了送她秋千,清隽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不喜欢她,所以现在清隽说自己是恰巧路过,她便信了。

    看着清隽与南宫苍梧缠斗在一起,景泽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她隔着金色光罩,急急嘱咐道:“那你千万要小心!你要是打不过……我、我可以来帮你的!”

    纥奚时砚头也不回道:“你安心坐在那里便是,其余的不用操心。”

    南宫苍梧越打越是心惊,这纥奚时砚非但没死,修为反倒更胜往昔,深不可测。其掌法行云流水,看似从容闲散,实则招招藏锋,步步杀机,全然不给他半分喘息之机。

    强劲的法术余波将四周的竹林摧残得东倒西歪,无数翠竹拦腰折断,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南宫苍梧飞身而起,横剑迎招,剑气激荡之下,他的衣袍被震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如一片在暴风雨中飘摇的落叶。

    打了几招之后,纥奚时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双手,似乎是觉得徒手对敌不太顺手,便随手劈下一根青竹,五指握住竹棍,随意挽了个轻灵棍花,以竹代兵,再度上前厮杀。

    有了兵器在手,他攻势愈发凌厉霸道。青竹棍在他手中灵动如苍龙出海,刚柔并济,虚实难测,招招直取南宫苍梧周身要害,刁钻狠辣,毫无破绽。

    南宫苍梧剑招极快,每一剑都裹挟着凌厉的剑气,可他越打越心惊。

    紧绷的脸上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咬牙道:“没想到,百年不见,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纥奚时砚抄着手中竹棍,神态悠闲,出手的动作却刁钻狠辣,每一棍都精准地击中南宫苍梧剑招中最薄弱的一环。

    他嗤声轻笑,语气满是轻蔑:“可惜,百年不见,你居然还是这么菜,简直毫无长进。”

    话音落下的瞬间,南宫苍梧勃然大怒,额角的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你……!”

    话未说完,纥奚时砚身形倏闪,快如电光石火!

    青竹棍如灵蛇出洞,巧妙避过凌厉剑锋,棍头携千钧巨力,径直捅向南宫苍梧心口!

    南宫苍梧闪避不及,只觉胸口如被万钧山岳重击,剧痛攻心,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入竹林深处,压断大片翠竹。

    落竹纷飞,簌簌如雪。

    南宫苍梧撑着残破竹枝勉强坐起,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口猩红鲜血喷涌而出。

    纥奚时砚缓步落地,大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南宫苍梧捂着胸口剧烈喘息,望着身前之人,非但毫无惧色,反倒仰头桀桀大笑:“你以为……今日便能杀我?”

    纥奚时砚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道:“哦?此话怎讲?”

    南宫苍梧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飘向他身后,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狞笑:“你且回头看看身后!”

    纥奚时砚不紧不慢地转过头去。

    只见远处,六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赶来,正是仙盟六大宗主。他们显然是被方才的打斗动静惊动,各个面色凝重,望向纥奚时砚的目光如同见了不共戴天的死敌。

    纥奚时砚毫不在意地收回视线,淡淡道:“然后呢?”

    南宫苍梧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他笑这个人死到临头还在嘴硬,笑他一百年前逃得了一劫,一百年后却要命丧于此。

    刺耳笑声聒噪不堪,纥奚时砚眉头微蹙,不耐再听,随手一掌轰然拍出。

    掌风落处,南宫苍梧笑声戛然而止,眼中神采瞬间散尽,身子一软,直直倒地,昏死过去。

    下一瞬,六大宗主齐齐发难,同时朝他攻杀而来!

    他们有的持剑,有的执拂尘,有的双手空空却周身灵气翻涌。六人配合默契,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施法布阵,试图将纥奚时砚困杀于当下。

    纥奚时砚嘴角微微一勾,抄起手中那根青竹棍,以一敌六,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只见他神态悠闲,身形如鬼魅般在六人的围攻中游走,每一次都能巧妙地避开对方的攻击,而后在电光石火间还以更强劲的攻势。那些个宗主被他打得狼狈不堪,甚至有脾气暴躁的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这六位宗主,个个法力高深,在修真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只一眼,便识破了黑袍男子的真面目。

    温之澜率先开口,怒道:“他果然没死!”

    东方遥卿哼笑一声,眼中闪过一道冷光:“没死不就更有意思了?正好今日做个了断。”

    祝无尘面色阴沉,咬牙道:“上次就让他从我等手中逃脱,这一次,一定要将他彻底剿杀!”

    高震性格最为急躁,大声喝道:“都别废话了!布阵!”

    话音一落,六大宗主齐刷刷地散开,将纥奚时砚团团围在中央。

    六人就地盘腿而坐,竖起两根手指并拢抵在胸前,口中开始默念咒诀。

    顷刻之间,天地剧变!

    朗朗晴空骤然暗沉,墨色阴云翻涌四合,遮蔽万里天穹。云层深处,万千惊雷隐隐蓄势,轰鸣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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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闷滚不休,慑人心魄。

    轰隆——!

    第一道惊雷撕裂天幕,紧随其后,亿万道雷光如暴雨倾落,银蛇乱舞,照亮整座仙山,惨白如昼。

    狂风怒号,飞沙走石,天地间一片肃杀末日之象。

    “……!”

    景泽曾在古籍之中见过此阵图谱,如果她猜得不错,这正是威震三界的诛仙阵!传闻此阵杀伐无双,威能通天,纵使神仙入阵,亦难全身而退,必死无疑。

    望着阵中孤立的黑袍身影,刹那间,景泽脸色惨白如纸。

    她疯狂地扑上去捶打光罩,声嘶力竭地喊道:“清隽!你快放我出去!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奈何那光罩坚如磐石,任凭她如何拍打冲撞,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

    阵法中心,纥奚时砚脸上的从容闲适尽数褪去,眉宇间覆上一层前所未有的凝重

    下一刻,无数道惊雷裹挟着混天灭地的力量,狠狠地劈在他身上。

    每一道雷电落下的瞬间,空气都会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啸,地面被炸出一个又一个焦黑的深坑。纥奚时砚咬着牙,硬生生扛了下来。

    到第十道的时候,他的衣袍已经千疮百孔,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焦黑的伤痕,鲜血从裂开的伤口中渗出,染红了大片衣襟。

    他的膝盖终于支撑不住,猛地砸在地上,半跪在焦土之中,胸口气血翻涌,接连咳出数口鲜血。

    看着清隽身上的伤痕一道又一道地加深,景泽的心像是被人用铁钳死死揪住,嘶哑着嗓子吼道:“清隽——!”

    六大宗主见纥奚时砚狼狈咳血的模样,嘴角不约而同地勾起了得逞的笑意,口中咒诀诵念愈发急促凌厉。

    晦涩的音节如魔音般在空气中震荡,一圈一圈地扩散开,钻入纥奚时砚脑海,同时刺入他神识深处。他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内一直被压制的心魔在蠢蠢欲动,随时都有可能破笼而出。

    无数道惊雷继续劈下,天地间一片昏暗,唯有闪电的光芒一次次撕裂黑暗。

    纥奚时砚孤身半跪在天地之间、这片被雷火犁过的焦土之上,周身雷火缭绕,原本妖异淡漠的眼眸,一寸寸染上猩红戾气,神色愈发狰狞暴戾。

    眸底深处,隐隐有烈焰燃动,妖异炽盛,惊心动魄。

    狂风猎猎卷动衣袍,他微微垂眸,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便是这一瞬!

    整座仙山之上,骤然燃起滔天烈焰!

    火海翻涌如雪崩之势,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数丈火浪冲天而起,裹挟焚天熔地的燥热,吞噬沿途草木土石,无物可挡。

    六大宗主惊恐地看向四周,口中念动的咒诀戛然而止。

    远处,山上弟子们惊恐的喊叫声此起彼伏:“起火了!快救火啊!”

    可那火根本浇不灭,水泼上去只会激起更高的火舌。

    正当六大宗主心神涣散、阵法松动的刹那,纥奚时砚袖袍猛地一挥!

    包裹景泽的金色光幕骤然敛去,连同她的身影,一并凭空消失在群山火海之间。

    祝无尘回过神来,望着空空荡荡的阵心,怒声痛骂:“该死!又被他逃走了!”

    ·

    茫茫沧海,一座孤岛浮于碧波之上。

    岛上春光烂漫,繁花遍野,各色奇葩竞相盛放,彩蝶翩跹花丛,清风送爽,花香馥郁。

    景泽落地睁眼,看到眼前场景,心头猛地一跳,她想起来了,这地方她来过!

    未及细思,身后骤然传来一阵剧烈至极的咳嗽声,似要将五脏六腑尽数咳出。

    景泽慌忙回头。

    只见黑袍男子身躯一晃,喉间大口鲜血喷涌而出,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栽倒在烂漫花海之中。

    “清隽!”

    景泽惊叫着扑了上去,想伸手碰他,却又不知道该碰哪里。

    他浑身都是伤,鲜血不断地从伤口涌出来,将身下的花朵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她慌乱地将他抱进怀里,声音里带着哭腔和颤抖:“清隽!你别吓我!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救你?你说啊!你告诉我!”

    纥奚时砚的目光已经涣散,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与轻佻的琥珀色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的声音模糊不清,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

    “别害怕……我才不……不……不会死在……那帮人手里……我一定会……活着……杀了他们……”

    景泽想给他止血,可他的手在流血,胸口在流血,嘴角也在流血,她根本不知道该按住哪里。她只能徒劳地握住他逐渐失温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温度渡给他。

    积攒已久的泪水终是决堤而出,大颗滚落,砸在他苍白的脸颊与染血的手背上。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哭喊着:“清隽!你看着我!千万别睡着!不可以闭眼……清隽!你醒一醒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纥奚时砚在她怀里彻底失去了意识,景泽泣不成声,整个人跪坐在花丛之中,抱着他的身体,泪如雨下。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吞没的瞬间,一道影子忽然覆在了她身上,挡住了头顶的阳光。

    景泽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来。

    看清来人是谁之后,景泽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泪水流得更凶了。

    来人是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