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昏沉沉地压着，雨水密集地落下。那蓝色的一小团，一下一下的，跳远了。望着那巴掌大的落寞背影，苏茼觉得心被狠狠扎了一下。
“你去哪？”她沙哑着声音问。
“啪叽。”
“啪叽。”
“啪叽。”
“没地方去的话……就跟我回家吧。”
小怪物的身形停顿了两秒，然后倏地转过身。
穿过雨幕，苏茼从那双圆圆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可置信和欣喜。
生怕她反悔似的，小怪物迅速跳了过来。哗啦啦的雨淋在她们身上，溅起的水花也糊满了一大一小两张脸。
“啾啾！”小怪物跳上苏茼稳稳伸出去的掌心，高兴地蹦了蹦，“啾啾！”
“回……家？你是在说回家？”
“啾啾！”
回家！
“好，我带你回家。”
苏茼的眼睛被淋得有些睁不开，她挎上包，将小怪物护在怀里，拾起接了一汪水的雨伞，宛若落汤鸡一般奔回了家。
门一打开，毛球愣了片刻后才认出她。小狗见主人湿漉漉的，焦急地大叫，抬起前爪往她身上扑。
“毛球让开点，让开点。”
“啾啾～”
毛球～
忧心的小狗又听到了这清凌凌的声音，难以置信地后退两步，“汪？”
“啾啾啾～”
是我呀～
毛球呆愣一瞬后，蓦地绕着客厅疯跑起来，呜汪呜汪的，尾巴转得比陀螺还要急。
苏茼轻笑了一下，低头去看怀里的小怪物，它也在笑。
“啾啾～”
嘻嘻～
*
小怪物坐在盥洗池里，苏茼拿着毛巾轻柔地给它擦拭身体。
“诶，我记得好像看见你被猫爪划了一下，伤口呢？”苏茼扒着它的脑袋左瞧右瞧，没看到一丁点破皮的地方。
小怪物朝左边一挺身，愤愤地叫：“啾啾啾！”
是这里！
“你是说这个地方被划到了吗？“
“啾啾！啾啾啾啾！”
是的！好痛好痛！
苏茼撑开滑溜溜的皮肤仔细端详，确实没有破皮的地方。她惊讶地开口：“伤口这么快就愈合了？”
“啾啾啾啾！”小怪物得意地叫。
我厉害吧！
“好神奇。”苏茼感概道，“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啾啾啾啾啾。”
我是小精灵。
“听不懂。”
“啾啾啾啾啾啾！”小怪物急促地大叫起来。
我是小精灵呀！
“别着急别着急。”苏茼连忙安抚，“不管你是什么，我都不会赶你走了，放心吧。”
小怪物眯起眼，海狮拍尾鳍一样啪啪拍着小身体，听到她的保证后肉眼可见地雀跃起来，“啾～”
好～
苏茼给它洗完澡后捧到抱枕上坐着，柔声问道：“你会冷吗？要不要穿件衣服或者喝点热水什么的？”
小怪物摇摇头，和身边的毛球亲昵地蹭蹭。
“行吧，你俩在这里玩，我去洗个澡，阿嚏……”
“啾啾啾啾？”
你怎么啦？
“你在关心我吗？”
“啾啾。”小怪物点点头。
是呀。
苏茼在它头顶点了点，“谢谢，我没事，阿嚏……你和毛球玩吧，阿嚏……”
她止不住地打喷嚏，小怪物和毛球都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没事，一会冲包板蓝根就好了，阿嚏……”
等她进了浴室，小怪物歪着脑袋问毛球：“啾啾啾啾啾啾？”
板蓝根是什么？
毛球跳下沙发，用爪子扒拉开抽屉，从里面叼出一大袋绿色的东西。
“汪。”毛球把板蓝根放在地上。
“啾啾啾啾？”
就是这个？
“汪汪！”
这袋板蓝根是刚买不久的，还没有拆。两小只费劲巴拉一阵捣鼓后，袋子终于被撕烂了，板蓝根散落一地。
“啾啾啾啾啾～”
我们真厉害～
“汪汪～”
毛球叼着一包板蓝根跳上桌，小怪物咬住包装袋的边缘，撕拉一下，棕色的颗粒掉进杯子里。
“啾！”
哇！
板蓝根颗粒抖干净后，毛球将嘴里的包装袋吐进了垃圾桶。
小怪物立在面霜罐子上，探出脑袋往杯子里瞧，小舌头蠢蠢欲动。毛球把它拱开，轻轻叫了一声，“汪。”
“啾啾啾啾。”
我尝一下。
毛球摇摇脑袋，狗眼里全是不赞同。
小怪物酝酿了一会，慢慢张大嘴，“啾啾啾啾啾啾！”
呜呜呜呜呜呜！
毛球满脑子问号，“汪汪汪？”
“啾啾啾！”
我要吃！
“汪汪汪！”
“啾啾啾！”
给我吃！
小怪物要往杯子里跳，被毛球一口咬住。
“啾啾啾！”
放开我！
毛球叼着它跳下桌，快步来到垃圾桶旁。
啪叽一声，小怪物从狗嘴里到了垃圾桶里。
“汪汪汪！”
“啾啾啾？”
吃这个？
毛球肯定地点点头。
苏茼洗完澡出来，就见一地的板蓝根包装袋，毛球甩着大尾巴站在垃圾桶旁边，桶里传出塑料摩擦的动静。
她皱着眉悄悄走过去，看清桶里的状况后，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你在干什么！”
舔板蓝根包装袋舔得津津有味的小怪物一抖，颤颤巍巍扭过身子，小舌头还向前伸着。它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啾啾啾～”
你来啦～
五分钟后，苏茼板着脸，手上端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板蓝根。
小怪物和毛球并排面对墙站着，啾啾汪汪聊个不停。
“安静，不准讲小话！”
墙根处立即没声了。
“苏毛球，我不让你翻垃圾桶，你就让它翻。呵，你可真行啊。”
毛球扭过脑袋，苏茼一声厉喝，“给我转回去！”它倏地又将脑袋转了回去，耳朵耸拉着，尾巴也不敢摇。
“看在你们俩给我倒了药的份上，今天就面壁思过十分钟。下次要是再犯，绝不轻饶，听到没有！”
“啾啾啾。”
听到了。
“汪汪。”
十分钟一到，苏茼还没发话，毛球就拱着身侧的小怪物告诉它时间到了。
苏茼睨了蹑手蹑脚的两小只一眼，没说什么。毛球谄媚地走过来蹭她的腿，小怪物跳到她肩上蹭脖子。
苏茼舒服地长呼口气，两小只对视一眼，更加卖力地讨好她。
“好了，退下吧，我该做饭了。”
毛球懂事地让开路，小怪物继续趴着不愿意离开。苏茼看它扒得挺牢就没有多管，径直去冰箱拿菜。
“嗨，你想吃什么？”苏茼问肩上的小东西。
小怪物一个发力，跳进了冰箱里。
“诶，你……”
“啾啾啾。”
吃这个。
“你要吃鱼？”
“啾啾。”
吃鱼。
“行吧，那就做个豆豉鱼”苏茼将鱼块拿出来，又问道：“你可以吃人类吃的饭菜吗？”
“啾啾！”
可以！
做饭的时候，小怪物待在苏茼的脑袋上不肯下去，怕它不小心滑进锅里，苏茼只得让它咬着发带别松口。
“要是掉锅里可就别怪我把你炒着吃了哦。”苏茼说。
小怪物嘴没空，只轻轻扭了扭。
“你是502做的啊，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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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人。”
小怪物又扭了扭。
锅里飘出鱼的香气，小怪物抽动鼻头，松开了咬着发带的嘴，“啾啾啾～”
我想吃～
“诶诶，小心。”苏茼稳住身形，警告头顶的小东西，“真掉进锅里了我可不会救你。”
“啾啾！”
哼哼！
艰难地做完了晚饭，苏茼将饭菜端上桌，小怪物自觉地跳下来。
不清楚它的饭量，苏茼往骨碟里拨了一点米饭、一块鱼，“先吃，不够再加。”
小怪物张大嘴咬了一口鱼，摇头晃脑地嚼嚼嚼。
苏茼先不急吃饭，新奇地盯着它看，看它咀嚼了几十下后竟然将嘴里的食物吐了出来。
苏茼：“……这么难吃吗？”
她夹起一筷鱼尝了尝，“挺好吃的啊。”
“啾啾。”
好吃。
小怪物又咬了一口米饭，继续嚼嚼嚼，嚼够了再全部吐出来。
苏茼：？？？
苏茼摸不着头脑，“你这是喜欢吃还是不喜欢？”
“啾啾！”
喜欢！
小怪物的模样十分愉悦，怎么看都是满意的。
“你只尝个味儿，不会咽下去？”苏茼问。
“啾啾。”
是的。
“为什么？”
小怪物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苏茼思索片刻，忽然将它翻了个身，“原来你没有屁/眼。”
“啾啾？”
屁/眼？
“难怪只嚼不咽，你压根就不需要进食吧。”苏茼恍然大悟，“那你别吃了，浪费粮食。”
小怪物眨巴眨巴圆溜溜的黑眼睛，嘴角往下撇，身体栽倒，小声小声抽泣起来，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具。
苏茼：“……给你嚼泡泡糖好不好？”
小怪物抬起脑袋，“啾啾啾？”
泡泡糖？
“泡泡糖可以嚼很久，嚼完了就吐，不算浪费粮食。”
小怪物立马站好，朝她张大嘴，苏茼看见里面的小舌头也是淡淡的蓝色，质感有些像小时候吃的红绿舌头。
“毛球，帮妈妈把桌上的泡泡糖拿过来。”
毛球叼着一盒泡泡糖来了。
“真乖。”苏茼摸摸狗头，拿过泡泡糖盒子取了一条出来，剥开后喂给小怪物，“啊……”
小怪物吃到泡泡糖，也不再关注饭菜了，满意地咀嚼起来。
“你会不会把腮帮子嚼大？”苏茼问，盯着小怪物端详一阵后，疑惑道：“你的腮帮子在哪？”
小怪物开心地转圈圈，不关心腮帮子大不大。
“算了，大就大吧，腮帮子嚼大了就像青蛙，也可爱的。”
“啾啾～”
嘻嘻～
苏茼吃完了晚饭，琢磨着应该给小怪物取个名字。
当初收养毛球的时候，就是看它蜷成一团像个毛线球，所以才取了这么个名字。
至于小怪物嘛，蓝色的，软软的，丑萌丑萌的，可选择的名字挺多。
“叫你小蓝怎么样？”苏茼问。
小怪物大力摇晃身体，“啾啾！”
不要！
“软软？”
“啾啾！”
不要！
“阿丑？”
小怪物又要瘪嘴了。
“好好好，不叫阿丑不叫阿丑。”苏茼连忙挽救，“那叫你萌萌？”
“啾啾啾！”
不好听！
“萌萌也不行啊，那叫你天空·软绵绵·小尖牙战士？”
小怪物宕机了，许久之后才缓缓冒出一个单音：“啾？”
哈？
“哈哈哈哈，开玩笑的。”苏茼摩挲下巴，“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你想叫什么嘛。要不我写几张纸条，你选到哪个就叫哪个？”
小怪物想了想，勉强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