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的大块头还没想起船桨。
小玉瞟了试图砍价的白祈枂一眼,从容地从水里咬住跟得很紧的黑炭般的王八,鬼鬼祟祟地将王八埋进折在最上层的羽绒服内兜里。
装模作样伸了个懒腰,趴到白祈枂盘起的小腿上。
“张哥,我们要两台,抹掉零头,算我们九千五吧。”白祈枂理所当然地没注意到散开的羽绒服。
“行,那你家再送我4个玉米馒头。我这有个表格,你们翻翻还有没有想要的。我仓库里还有些面包机,蓝牙音箱...”
灰毛耗子贴着岸边的墙壁一溜烟地蹿得飞快,白祈矜懒得接递过来的手机,催促忘了正事的张浩天,语气柔和,“先回家吧,船晃得我眼晕。”
白祈枂自觉捞过船桨,让张浩天独自坐在前面热情地推荐,他姐从小到大最讨厌叽叽喳喳的男人。
等皮划艇停靠回11栋,姐弟二人跟张浩天分好网兜内的鱼群,客气地拒绝了张浩天邀请一起吃火锅的提议。
网内一共18条死鱼,8条活鱼,放走了2只青蛙,及3条刺多的鲢鱼。
两人跟张浩天交易,分得3条乌鱼、4条草鱼、4条鲫鱼、6条麦穗鱼,和两个牛肉的宠物罐头。
吸水快结成冰块的衣物,被收拾进随身携带的蛇皮口袋里,跟着白祈矜一块上楼。
白家两人爬回楼道间后,也不摘下荷叶,在9楼楼道间跟张浩天分开。
“姐,你晚上想吃什么?吃鱼吗?”白祈枂脱下滴水的鞋子,刚准备关防盗门,就遇到904准备扔垃圾的夫妻。
他迅速变脸,呼唤在走廊上跑得乱七八糟玩性大起的小玉赶紧回家。
“你带小玉过个水,再吹干下。我先来洗衣服。”白祈矜嫌脚有股雨水味,没穿拖鞋,垫脚跑到卫生间。
“我再点个菜,想吃水煮鱼,橱柜里还剩下一包泡椒米粉,你也安排了吧。”
“好,番茄牛排我明早煮面用。”
毛衣单独手洗,其余的衣服白祈矜全都抖开了放进洗衣机里,正准备把弟弟的中长款羽绒服丢进去,她先听到类似鸡蛋落地的声音。
“白祈枂,你衣服里都放了些什么哦。”
接着,她看见漆黑色的扁平背甲,一瞬间反应过来,“小玉,是不是你带回来的。”
狐狸毛发半干,没蹲在水鸭门外,一反常态地带着结块凌乱的长毛守在白祈枂脚边,听到不远处的女声,眯起柔媚地双眼,装作无事发生地躺在瓷砖上。
“带了什么?”
“王八,荷花塘里那只,背部的划痕一模一样。”
装死的王八终于伸出头和四肢,白祈矜从一团黑里找不到它的眼睛,一手握住把它带到小玉身前。
小玉学得很像,把头埋进尾巴里,一动不动。
白祈矜叉腰,又气又笑,难怪今天爬楼梯也不娇气嫌地板湿了,在这等着呢。
“姐,算啦,我们也不缺它一口吃的,在群里买个鱼缸。”
水池里的两条草鱼,鱼肚还没破开,鱼鳞才刮到一半,白祈枂发现那只漆黑的王八爬到冰箱边,张开鲜红的嘴,他绷紧后背,当即拿起水果刀戒备。
发觉王八正在朝外干呕,先是涌出灰白色的河泥,接着出现河底的螺丝、小型爬虫,再往后是小腿长的莲藕,裹满泥沙的一长串一长串的往外吐。
白祈枂扬起眉尾,看着王八吐出的生物逐渐堆满厨房,它没吐干净,又扭头朝客厅的方向干呕。
吐出莲藕的间隙里,又吐出一窝步足呈水蓝色的河虾。
白祈矜大开眼界,养!
花多少钱都养,这小嘴也太能装了,像工地里的推土机,塘底的东西全被挖出来了。
要是能储物,她赚大发了。
“给我拿个盆,这些田螺,河蚌还有虾,赶紧先捡起来呀。”白祈矜愉悦地摸摸小玉的脑袋,“你帮我,在群里买两个水缸,越大越好,再问问有没有加热棒。”
鳖吐干净了,终于伸出前爪在地面缓慢地移动。
白祈矜紧急上网查询王八的饲养方法,河泥中的小鱼、小虾、蚯蚓等生物她特意装到铁盆里,看它待会还需不需要进食。
尚没有时间清理莲藕,先装进黄鳝住过的塑料红桶里,其余堆到养殖水鸭的洗手间的水池里,她又掰断两节莲藕,准备洗净了,切成条状放进水煮鱼里。
肥美的河虾要刷洗干净泥沙,去除虾线,再放进冰箱里。
河蚌、螺丝先放进水盆里吐泥,可以暂时养着,留作王八的储备粮。
她挽高衣袖,深吸一口气,地板上到处都是湿软的河泥,小玉在角落里待得安分。白祈矜从卧房里拿出空余的收纳箱,收纳地面上所有的河泥,哪天歇息好了,可以再往里面种入两段藕节。
白祈枂还在撇鱼片,白祈矜饿得脚步虚浮,地板还没拖,莲藕、河虾也没清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洗上澡,堆的事情太多,白祈矜反而不着急了,她先到餐桌上夹了两块猪油已经凝固住的冰冷的红烧肉。
做到椅子上,才感觉到裤兜硌得慌,她掏出仍然新鲜的青色莲蓬。
白祈矜凝视着熟悉的玉质光芒,计划抽出时间,再去一次荷塘,不知是单单只有手中的莲蓬是低炝元素植物,还是所有的荷花都发生了同方向的进化。
她想多采点莲蓬,等莲子剥壳晒干后,储藏个一两年都不容易坏的。
白祈矜从蜂窝状的孔洞里掏出四个鲜嫩的莲子,分两个喂给待在落地窗外独自享受风吹雨淋的王八,剩下两个分给小玉。
两粒未剥皮的嫩绿莲子放在王八嘴前,它迫不及待地伸长瘦削的脑袋,一口将有天灾前李子大小的莲子吞入口中,它撑起前肢,竟然朝白祈矜立起甲壳,原地转了小半圈。
白祈矜摸不准这算不算是什么异常,又观察它五分钟,外表没出现什么变化。
王八得不到什么反馈,重新趴回阳台潮湿打滑的瓷砖上。
她又找到跑到卫生间的小玉,它低头嗅了一会,才勉强地吃进去一个,小玉几乎是瞬间弹跳而起,毛发脏乱,吐出舌头直喘气,“呜呜呜!”
“没怪味吧?”
“呜——”小玉一爪子拍开滚圆的莲子。
她才反应过来,忘记剥皮剥莲心了。
狐狸受不了一点苦。
白祈矜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重新将去除干净的乳白色的莲子塞进小玉嘴里,它不情不愿地晃动尾巴,还是吃下去了。
绿皮和连心她直接塞给旁边张开翅膀、随时准备起飞的母鸭。
加了白菜、萝卜的雪白鱼汤,鲜味已经飘扬到客厅的任一缝隙里,同时沾了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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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的梅花脚印遍布于地面的瓷砖上。
白祈矜鼓励自己拖完地板后,再奖励敞开肚子,吃个满足。
在第四次清洗拖把时,水面总算是清澈了,拖把桶的底部沉淀着少量的泥沙。
白祈枂在厨房里清洗锅铲,丢掉灶台上堆积的虾头,他解下围裙,熟练地喊道:“吃饭了啊!”
小玉飞奔而来,笑得荡漾。
白祈枂端出满满一大盆,顶部已经冒尖的水煮鱼,白祈矜则帮忙端起红烧鲫鱼,“今天怎么还煮了鲫鱼?”
“鱼还是要新鲜的好吃,我煮了两条肚皮雪白的鲫鱼。锑锅里有单独烫熟的鱼肉和虾,那是喂给小玉的,内脏这些我放到塑料袋里了,不知道鳖它吃不吃。”
白祈矜从沸腾的水里捞出狐狸的口粮,放进它的饭盆里。
小玉笑眯了眼,亲昵地蹭蹭两人的裤腿。
鱼片上层摆了几只河虾,表面铺了满满一层蒜蓉,艳红色的干辣椒和花椒随着沸腾的热油与鱼汤、肉片交融在一起。
筷子往下伸,能找到烫熟的藕条、蔬菜。
香得白祈矜耳清目明,全身通泰。她担心香料不够入味,特意将干辣椒泡进鱼汤里,夹起了最上层被油滋香的滑嫩鱼片,鲜到感觉自己五六年没吃过饱饭了。
鱼肉没有任何的腥味,比秋季的螃蟹肉还要鲜甜,连嘴里偶尔出现的鱼刺,白祈矜都宁愿嚼碎了,吞进胃里。
“底下有米粉,你伸下去捞捞看,就是可惜没有豆芽,木耳也来不及泡发。”才一小会白祈枂已经吃到鼻尖冒汗,他吸了两口气,家里只剩下3瓶汽水了,他舍不得开。
白祈矜一个劲的冲他点头,“唔,已经非常非常完美了。”
她还是从冰箱里拿出可乐,放在白祈枂碗边,冲他抬抬下巴,神情跟她大学时回家聚餐时一样,带着对未来生活的向往,“喝吧,想办法再搞两箱就是了。”
嘴里嚼着清甜的白菜,白祈矜期待地夹起一块粉白色的莲藕,晚餐食材太多,弟弟只切了一根下去。
口感特别粉糯,唇齿间还伴随着清浅的莲藕香味,完全可以充作主食,“除了米粉,没有其他主食了吧?”
白祈枂啃了块鱼骨,没工夫吃到蔬菜,“没,本来是想热馒头的,担心吃不完。”
他嘴边还有辣油没擦拭,“我味觉是不是出什么毛病了,之前回村吃草鱼,口感绝对没有现在好啊。”
“肉质确实是今天的好,你再尝尝莲藕,太粉了。”白祈矜夹了七八块藕条到碗里,强烈推荐。
莲藕跟辛辣味的鱼汤其实算不上般配,白祈枂削皮备菜时,原是打算做醋溜莲藕的,奈何体力有些跟不上,索性烫熟,塞进盆底。
实际上,这莲藕就适合煮汤,混着花椒香味香得他停不下筷子。
桌底下的狐狸早已舔干净饭盆了,见没人关照它,前爪杵在盆底,让饭盆“哐哐”地砸在地砖上。
白祈矜在吃饭的中途稍作休息,用温开水刷洗过藕块和鱼肉,才重新给它添了晚饭,小玉小心翼翼地舔了表皮的汤汁,摇头晃脑地安静进食。
一直吃到过半,铁盆里的米粉都没人动过筷子。
有着焦香鱼皮的鲫鱼,肚皮上的嫩肉和肚子里的鱼籽全吃干净了。
她拿起手边的莲蓬,挤压出8颗翠绿的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