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龄,姓名?”
董文哲闻声看向刚进来的陌生人,比起她看不出情绪的眼神,她的语调显得冷淡许多。
董钰晴环住脖颈的力道也比以往大了许多。
“董哲,23岁;董晴,15岁。”董文哲仗着传讯困难,面色如常地报了假名。
“我们可以走了吧?”他眸光变冷,微微俯身,抱紧了董钰晴。
“不急,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郑书苒堵在床边的过道上,看着两人套在身上乱七八糟的衣服。
戴着十几万的电子表,穿着一件洗褪色的黑色运动裤和一件中年男性才会选择的皮衣款式。
身后小女孩的打扮倒是比他体面一些,穿了件厚实的蓝色冲锋衣。
“我们两的父母离世了,想要跑到西南基地投靠表叔。”董文哲说得模糊。
郑书苒:“西南基地人口拥挤,早在半年前就没法再接受任何外来者了,你的消息有些延迟啊。”
董钰晴猫在背后,看着白祈矜走近,蹬圆了眼,赶忙扯住董文哲的右耳,向下用力一拉。
该跑路了!
董文哲肩膀上一晃而过一只琥珀色的眼睛。
与问话的郑书苒不同,白祈矜没怎么关注佯装镇定的董文哲。
看他们的精神状态,大概率是犯了事被迫逃亡,又流浪了好几天,董文哲太生疏,还不懂得掩饰眼里的凶光。
在白祈矜眼里只是一只带着野猫的未成年狼崽,原本她是打算盘问过后,就将背景复杂的两人,远远地赶走。
但是这个自称为董晴的小女孩很有意思,偷摸看了两次她的右手,又侧头看了一次天花板。
白祈矜抬眸,留意着她藏在暗处的小动作。
是极其稀少能看清她异能的人。
上辈子,这类视觉进化者她也只遇到过两位。
比起让他们跑走,也可以考虑留下来,帮忙分担点农活。
“总有些野路子...可以混进去的。”董文哲垂下头,露出一个不耐烦的冷笑。
董文哲话说到一半,紧邻他的西侧墙面,突然破开一道口子,他一个纵步带着董钰晴跳下二楼。
在噗呲一声里,掉进雪地里。
霎那间,卷着寒霜的冷风从破洞口挤进卧房,拍打着衣柜门,发出鬼哭狼嚎的嚎叫声。
董文哲双膝稳稳跪地,他朝身后说道,“我们这就走。”
他右手朝下一握,没等到下陷的土壤,在飞扬的大雪中,不知不觉间长满庭院的地瓜藤,相互摩擦缠绕着,织成密网,将两人吊在了半空。
黑得透不出一点光的视野里,董文哲拉拽着藤蔓,气急败坏地喊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还讲不讲道理了。”
大毛昂首站在破损的洞口前,被冷风刺激得被迫眯起了眼睛,身上蓬松的毛发都粘上凌冽的寒意,它大声朝外怒吼着。
“嗷——嗷——”
白祈矜缩起脖子,对站在廊道里听动静的家人说道,“走,我们下去吧。”
“你们应该是血缘很近的亲戚吧,真要讲道理的话,你身前这栋破损的住宅要怎么算。”
白祈矜一招手,绿网立刻将两人送到面前。
“当然,最重要的是,董晴的状态不太好,你确定还要你唯一的亲人跟着你继续奔波吗?”
扯开红薯藤的董文哲张嘴开合两次,像被捏住了命门,语气不自然地缓和下来,“你们能这么好心?”
董文晴探出脑袋,看着退回到白祈矜手腕边的藤蔓,垂下眼睑,等待她的下文。
“我们这里有医生,可以帮忙看看...马上要过年了,先过个好年吧。”
...
“都来求医了,就诚恳些吧。”顾砚辞让张开嘴检查喉咙的董文晴闭上嘴巴,皱眉冲董文哲脾气暴躁地说道。
“野外动物受伤、生病,找上门时,都知道示弱,懂得求助人类。你说她才烧了三天,蒙鬼呢。”
顾砚辞外貌文质彬彬,日常接触讲究循规守礼,绝不会去冒犯别人的边界。
白祈矜没想到他看病时,会是半死不活社畜样。
董文哲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动物?你是看动物的医生!”
“动物医生怎么了,你妹妹你给照顾成这样。”不怎么了解事情经过的顾砚辞接过董文晴默默递上来的温度计,拉着脸展示给他看,“37.4°。”
他舒缓了神情,对坐在对面样貌文气的董文晴说明,“你待会吃过饭后,吃一粒感冒药,然后捂好被子,立刻去睡觉。”
“我当异宠医生前,也是正儿八经度过8年医学的。”顾砚辞最后睨了一眼董文哲,转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板感冒药。
“一日三次。”
顾砚辞身后是一扇未关紧的窗户,寒风吹起钉在窗沿上的旧棉絮,屋外传出积雪“哗哗”滑落的声音。
皮毛金黄的哈哈带着满身冷气,用爪子挤开窗户,蛄蛹着爬进室内,身后跟着三只貉,还有只伸进一个脑袋的阿拉斯加。
董文晴用几乎不能视物的黑瞳,望着走进座位旁身型滚圆的动物,不自觉咽了两次口水。
看看这强健的骨骼,和在体内循环顺畅的血液。
是她这一年来见过长得最健康的动物了,比舅舅在路上抓住的老鼠和麻雀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变异貉察觉到她的目光,炸起背毛,扭着身体冲到她脚边,被眼急手快的顾砚辞按在了低声。
“哈!哈!”
顾砚辞收起被貉打掉的眼镜,按着它的脊柱,将貉团抱进怀里,“人家是来看病的,你稍微守点规矩,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咬人脚脖子。”
“你也是进化者吧。”顾砚辞五指张开,梳理手感扎实的貉毛。
桌对面的顾医生没看她,董文晴垂下眼睛,摸不准他的意思,没吭声。
董文哲握住董钰晴的肩膀,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堵在门外的两人,“与一年前相比,晴晴没又什么变化。”
“行了,我没兴趣探究你们俩,拿上药就出门吧,门口郑书记等你们呢。”他无所谓地摆手,任由抓着他裤管的三只貉,挂在他身上。
窗口的大毛闭紧嘴巴,转动着脑袋看着两人离开。
郑书苒看了一眼身后,语气肯定,“这两人肯定会跑,留不住的。”
“他们要是真跑走了就算了,走之前医药费总得付清。”白祈矜笑着给了郑书苒一个默契的眼神,抬步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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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待会让小玉送一床棉被过来。”
临近傍晚,天空是带着灰调的深蓝色,云层间偶尔有飞鸟掠过。
董文哲闻着空中飘荡的米香,背着董钰晴回到了一片狼藉的庭院里。
像是地动过一般,地面开裂,积雪乱七八糟的堆在红薯藤上。
董文哲把手上的小铲子递给董钰晴,看着她明显精神了些的面容,露出淡淡的笑意,“挖吧,我要补墙了,你能挖到些什么,就算是今天的晚饭了。”
“我觉得我好多了。”董钰晴站在室外转了一圈,没发现有人监视或者是跟踪。
“小孩子就少操些心,我们是半夜跑出来的,就算是他们发现的早,也要早上六点才能察觉,我们跑到这么偏的位置,他们暂时追不上来。”
“再养两天再说。”
...
与此相距不超过百米远,白熙芸看了眼时间,揭开锅盖,把用开水捞过的大米,倒进正在炖煮的红烧鸡里,切成块的土豆浸透汤汁,变成色泽诱人的黄色。
锅里的汤底咕嘟作响,香菇和菜叶翻滚在红褐色的番茄汤里,白荟往锅里扔下扯好的宽面。
同一时间,林郁青从锅里舀出一碗香浓的牛奶花生汤,自己尝过一口后,才拿起汤勺喂给她身边眼巴巴的林知尧。
前天刚杀的小猪,大半边猪肉都被小郑书记拿走了,白祈矜除了收到抵账的50斤大米外,还剩下8斤的猪腿肉和猪内脏。
两盘刚出锅的爆炒肥肠和爆炒腰花,摆在靠近柴火边的矮桌上。
白祈枂捧着米饭,塞了两口菜,赶紧拿起铲子,跑到对面的锅炉边,撒下两颗□□糖,翻动炸成金黄色的猪肉,把煸出的猪油到进坛子里。
小玉弹动尾巴,甩到了白祈矜的膝盖上,前爪交叠卧在地上,笑得眯起狐狸眼,看着串在铁签上的鸡腿。
白祈矜放下筷子,在它无声的催促下翻转鸡腿,“别急嘛,这肉这么厚,一时半会熟不了。”
“你说说你,一只狐狸,非要吃熟的。”
小玉翻身露出雪白柔软的肚皮,伸长下巴,继续看着脑袋前方的铁签,“嘤~嘤~”
“好!鸡腿在转了。”
白永年吃得半饱,站在白祈枂身后备菜,“我这豆干切成条之后,还要切些什么?”
白祈枂:“洗点白菜吧,待会我再炒个素菜。”
许秀琴:“你手里的红烧肉煮完,我觉得差不多了。”
白祈枂往锅里倒入开水,言语里含着笑意,“那不行,菜煮完再烧个汤,凑齐6个菜,未来一年,我们全家都要一切顺利。”
夜深了,偶尔顺着门缝漏进风雪种的说笑声,也渐渐消失在云层下。
一辆越野车打着远光灯,经过破败的纺织厂,沿着雪原里唯一的主干道继续向前行驶。
副驾驶位的人已经蒙上毛毯,发出令人烦躁的鼾声。
庞德睁开向下耸拉的眼睑,看着车座前忍不住头点地,毛发雪白的花枝鼠。
他拉起花枝鼠的长尾巴,让它头朝下,倒挂在空中。
“这个方位没错?”
“吱!”花枝鼠难受得上下挣扎。
“这两只地鼠可真会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