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小婉很后悔,把这个叫秦肖志的男人从垃圾场捡回来。
她真是糊涂,把一个活生生的男人认成了家政机器人。
当初竟还指望着捡回去洗洗干净,能帮衬她做家务。
现在,她只求他能不计前嫌,留她一条狗命。
李婶说得对,他那张漂亮到妖孽程度的脸,不可能是家政机器人。
可李婶也没全猜对,他也不是什么伴侣型机器人,而是个能徒手掏人心肝的活人。
花小婉现在很庆幸,自己没听李婶的话,让秦肖志晚上提供些特殊的、快活的服务。
否则,她的心脏恐怕也已经被捏碎了丢进了臭水沟里。
一想到这儿,花小婉蹬着三轮车的腿更加卖力了些。
一路颠簸,而她车斗内那个刚杀过人的男人一声不吭。
夜很黑,风很大,花小婉将三轮车稳稳停到了西亚星的贫民窟中。
西亚星上本就人口稀少,资源匮乏,她自小长大的贫民窟更是穷到叮当响。
前面那栋铁栅栏歪歪斜斜围起来的铁皮房,就是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家。
贫民窟中没什么消遣,居民大多早睡,眼下只有她家院子里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
三轮车车斗里,那个男人,就如同她当初捡他回来那样,躺得笔直。
只是现在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他扶着车后斗一点点坐起身来。
他手上还沾着那个歹徒的血,此时血渍还未干透。
花小婉还是头一次见死人。那种血液喷涌而出的腥臭味,简直令人作呕。
一想起刚才那颗被他捏碎的心脏,花小婉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眼下,花小婉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最心爱的三轮车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血手印,却不敢埋怨一句。
男人的动作迟缓,总有不合时宜的停顿,像极了电量不足的模样。
刚刚那个突然暴走,一下蹿到那个黑衣歹徒身后,徒手掏出人家心脏的人,真的是他?
“怎么还愣在原地。”秦肖志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花小婉赶忙上前,弯腰,谄媚地扶起秦肖志的手臂。
“我扶您进去。”
空气很安静。
不满意?
花小婉抬眼,对上秦肖志疑惑的脸。
“不开门?钥匙不是在你口袋里吗?”
“好,我马上开。”
花小婉赶忙松开手,而后在缝缝补补用了十几年的小挎包里一顿翻找。
她找到钥匙,慌慌张张开了门,身后的男人缓步上前,单手推了一把轻薄的铁门。
“咯吱!——”门被推开了。
男人收起手,侧过身去,绕过呆在原地的花小婉,进了屋。
“吧嗒!——”他熟练地开了灯。
暖黄的灯光,映在他那张好看的脸上。
他肤色冷白,面部线条利落有力,唇角微微上扬。
锐利有攻击性的骨相上,偏偏披着细腻精致的皮相,让他的外貌在阳刚之余还添了分少年的清透感。
可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却死气沉沉的,就连贫民窟里年龄最大的王大爷看着都比他有朝气些。
此时,那双死鱼般的眼睛正盯着墙上沾了血渍的开关面板。
而后他深深叹了口气。
花小婉的心跟着一紧,是又犯病了?又抑郁了?
之前只要一叹气,他就会睁着他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四十五度角呆望着天空发问:“怎么还没死?”
他随即扭头进了浴室。
伴随着一阵哗啦啦的水龙头声响后,他洗干净了手,端着一盆水走了出来。
水面上浮着那块他专用的清洁抹布。
之前虽然他偶尔死机昏厥,看着病恹恹的,可花小婉还是会安排他做一些洗衣做饭打扫之类的家务,是真真实实把他当成了家政机器人在用。
花小婉现在甚至不敢回忆,她究竟说过多少恶毒的话。
“这都不会干?那我留你有什么用!”
“你不干,有的是机器人能干,垃圾场今天又新到了一批机器人。你这衣服再洗不好,明天我就把你扔回去,换一个机灵的回来干活。”
“除了这副皮囊,还真是一无是处……”
可现在,花小婉怎么敢指使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干家务。
她讪笑着上前,伸手想要接过水盆:“您先歇一歇,我来打扫就行。”
秦肖志侧过身,避开了花小婉的手:“我弄脏的,还是我来吧。”
他将水盆放到地上,用抹布先擦拭干净开关面板,而后又换了盆干净的水,走到院子里,继续清理被他弄脏的三轮车。
他的动作不快,可手却很稳。
他修长的指节浸泡进血水中,不断拧搓着抹布,手上的青筋随着他的肌肉发力暴起,筋络延伸至小臂,消失在他松松垮垮的棉麻质地衣袖里。
他身上的衣服是花小婉用垃圾堆里捡来的麻袋改造的,套在他身上竟有一种颓废的时髦感。
他杀人时动作干净利落,清理血迹时又过于冷静。
花小婉咽了口唾沫,忍不住问:“你,经常杀人?”
“也不经常,不过也不是第一次。”
花小婉刚松了口气,还好,他不是什么变态杀人狂魔。
秦肖志抬眼望向花小婉:“怎么,害怕?”
他手中的抹布还在滴血。
花小婉咽了口唾沫,讪笑道:“怎么会,刚那人一看就是打劫的。是你救了我,我怎么会害怕呢。”
“撒谎。”
秦肖志不同花小婉理论,只是抛出了他的结论。
花小婉干笑着挠了挠脑袋:“我就是头一回看到人杀人,我有些紧张。”
“你放心,我同你无冤无仇,不会杀你。我不但不会杀你,还想同你合作。”秦肖志擦干了三轮车上最后的血渍,满意地端起脸盆,朝着屋里走来。
他顺势走进洗手间,将抹布脸盆都清洗好,才缓步走到餐桌前。
见花小婉还傻愣愣杵在一旁,他眼神示意花小婉:“坐下吧,我们聊聊。”
“好。”花小婉挨着餐桌坐下,同秦肖志面对面。
她抬眼,见到他那张带笑的脸,忍不住将椅子往后面挪了挪,尽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叫什么?具体什么职业?大致情况介绍一下。”秦肖志给自己倒了杯水,平静道。
“我叫花小婉。今年十九岁,我平常就靠乞讨为生,偶尔也顺道去隔壁垃圾场捡捡垃圾。”
“花朵的花?大小的小?饭碗的碗?”秦肖志问道。
“是女字旁,温婉的婉。”花小婉解释。
她还是婴儿的时候,就被隔壁李婶在垃圾场捡到,浑身裹了块破布,抱着个破碗,又因为是个女孩儿,就给取了这么个名字。
秦肖志点了点头:“还是石头的碗比较适合你。我就叫你小碗吧。”
“行,您高兴就行。”
花小婉笑着点头回应,可眼神却止不住上下打量秦肖志。
真是稀奇,他往常都是一副电量耗尽的模样,今天杀了人,回家清洗了血迹,现在反倒说话利索,表情生动,甚至还会对她笑了。
“这个星球叫什么?大概处于什么等阶?”秦肖志继续追问。
“这里是西亚星,我不太理解,你说的等阶是什么。”花小婉疑惑道。
秦肖志眉头一皱,双手抱于胸前,往后一仰,上下打量着花小婉。
花小婉赶忙解释:“西亚星已经十多年没有新生命诞生了,都是些老人,学校也办不下去,我又是个孤儿,也没钱请私教。我就一文盲,是真没什么文化。”
秦肖志却侧过脑袋,将目光落在一旁的大书架上。
这书架,是整个房间内最像样的家具了。
上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书籍和文献资料。
花小婉还真是个爱看书的文盲。
“这些,都是我从垃圾场里捡来的。我确实识一些字,那就是李婶之前教的。可你说的什么星球等阶,我是真不知道。”花小婉慌忙解释。
“李婶?”秦肖志瞥了眼窗外,百米开外那栋黑漆漆的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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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铁皮房,就是那位李婶的住处。
那个方向现在一片漆黑,可秦肖志分明感觉到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的方向。
秦肖志嘴角略起一抹冷笑,他起身,走到窗口,而后利落地拉上了破败的窗帘。
“嗯,我相信。”秦肖志重新入座,他顺势将座位往前拉了拉,凑近花小婉。
花小婉往后躲了躲,再次致歉:“对不起,我之前是把你当成机器人了,所以态度不太友善,你放心,我会改的。”
秦肖志点了点头,笑道:“小碗,你什么都不用改。只要不把我丢了就行。”
今夜,原本她是想把再次陷入昏厥的他丢回垃圾场的,可没想到半道遇上了歹徒,还被秦肖志救了,然后就又把他运回了家。
“那就是个误会……”花小婉赶忙摆手。
心里却嘀咕着,要不是他之前像疯了一般要抢她的碗,她怎么可能起了遗弃他的念头。
不过,他真的不需要她的碗了?
花小婉疑惑着,从小挎包内掏了掏:“如果你还想要这个碗,也不是不能给你。”
毕竟你拳头硬。
秦肖志却身体往后靠,连连摆手:“真不需要,我当时就是犯糊涂。”
花小婉将她眼中平平无奇的饭碗重新放回包里,而后点头:“也是,就是个破饭碗,有什么好抢的,也就我把它当宝贝了。”
见花小婉收手,秦肖志才松了口气。
在他眼里,那个花碗金光闪闪,还真是个罕见的S+品阶的宝贝,只可惜不能为他所用。
他是结结实实被花碗砸过脑袋的,但凡花小婉再多使一分力,他应该已经功德散尽,一命呜呼了。
“小碗,你也想离开西亚星吧?”秦肖志试探性问道。
“当然,我做梦也想去其他繁华的星球看看。听李婶说,外面的星系有高楼大厦,有山川河流,可漂亮了。”花小婉憧憬道。
“是啊,外面的世界很漂亮。我拥有不少星球,是宇宙一方霸主。可以送你几颗星球。”
花小婉的表情将信将疑,他吹牛的吧?人类还能把星球当财产?
花小婉也并不心动,一个人要这么多星球有什么用?每天换一颗星球住?那也挺累的。
“还可以送你无数美男侍从。外面多的是比我好看的人。”秦肖志继续蛊惑。
花小婉凝视着眼前这张在她眼中堪称完美的脸,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再好看,得到什么程度。
疑惑间,她将目光落在了书架一旁的墙面上。
墙上贴着一张破败但还算完整的画报。画报上是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戴着黑框眼镜,胸前挂着工牌,手里端着咖啡的都市女白领形象。
花小婉每次望着这张画像,眼睛里都是热烈的光。
“听说繁华的星球上有数不尽的公司,高楼林立间,无数打工人穿得漂亮整洁,手里端着咖啡,穿梭其中。他们一个个光鲜亮丽,不愁吃、不愁穿,不用捡垃圾,不用沿街乞讨。那就是我向往的人生,我想成为一名女白领。”花小婉声情并茂道。
秦肖志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这样的人设,还有一个别称。”
“什么?”花小婉好奇。
“牛马。”
“牛马?好贴切的形容。像牛,像马一样,自由穿梭在繁华的街市中!我的理想,就是当一名牛马。”
秦肖志嘴角抽了抽,表情有些凝固。
“怎么了,这个理想,很难实现?”花小婉疑惑道。
秦肖志重新管理了下表情,继续保持微笑:“也不难,鄙人恰巧拥有不少星球,名下公司也不少,给你一个牛马岗位,也不是不行。”
“真的?不过,我这文化水平,是不是不太行?”花小婉自卑起来。
“不是问题,我先送你去上学,我甚至可以花钱送你去最高规格神学院,你一毕业,就可以当神级牛马了。”秦肖志笑道。
“哇,那可就太好了。”
“前提是,你得先想办法,给我弄到一张离开西亚星的飞船票。”
花小婉脸上的笑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