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卢彬大半夜接到宋悦的电话来到医院。
车子车头撞损比较严重，但车里的人命大，一点儿伤没受。
急诊室医生给晏朔检查了一下，说他撞大运，安全气囊都弹出来了，他愣是连点皮儿都没破。
宋悦要求住一天院等天亮后好好做个检查，医生觉得没必要，但在宋悦的坚持下还是同意了。
卢彬帮忙跑前跑后，晏朔坐在病床上时不时瞥他一眼。
卢彬纳闷：“咋了？”
“我没什么事儿，出了个小车祸而已。”晏朔说。
“我知道啊。”陪了全程的卢彬点头，要不是宋悦开的是单人VIP病房，医生早就给他撵走了，闲着没事儿占床位。
“……”晏朔看着卢彬清澈的眼神，忍无可忍，“不用告诉成骁。”
成骁？
哦。
对，成骁。
卢彬张大嘴巴，他只惦记晏朔的伤势了，倒是没想起成骁来。
主要是这俩人都掰了这么久了，没想起来也正常。
但毕竟是车祸嘛，打个电话总该是需要的。
卢彬立刻洞悉了晏朔的意思，拿起手机拨通了成骁的电话。
*
早上八点半，成骁拎着咖啡包子进了公司，这草台班子是为了这部剧组起来的，一共也没几个工作人员，现如今来打卡上班的都是剪辑组的人。
成骁打开咖啡刚喝一口，手机就响了，是卢彬的电话。
成骁长腿搭在桌上接起电话，懒洋洋应了一声：“嗯？”
他和卢彬虽然好几个月没见了，但时不时会通话或者发消息，并没有断了联系。
“成骁，晏朔出车祸了。”
“你说什么？”
“晏朔，出车祸了。”卢彬一字一句，“现在在医院呢。”
咖啡掉落在地，成骁猛然起身往外跑，迎面撞上刚来的同事，同事扶住他：“怎么了，这么慌张？”
成骁推开同事，脑字里全是脑补的晏朔躺在血泊里的样子，过度的刺激让他嗓子差点儿失声，用尽全力才问出一句：“他怎么样了？”
“他……”卢彬本来想往严重了说来着，但到底是不想骗成骁，看了床上好好盯着他的人一眼，“……也没什么大事儿。”
成骁太匆忙，一个步子刹不住，一脑袋撞在了眼前的玻璃门上。
冲劲实在是太大，成骁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倒，被跟过来的同事眼疾手快托住。
成骁靠着同事缓解眩晕，嘴里还在问着：“你说什么？”
“我说他没事儿……连点儿皮都没伤着，但住院了……”卢彬察觉出不太对，“你没事儿吧？”
“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要来看看他吗？”卢彬小声道，“毕竟也是住院，咱们都是老同学……”
成骁已经听不到卢彬在说什么，他扶着脑袋顺着同事的腿坐到了地上。
大口呼吸让新鲜空气进入，成骁脑子清醒了一些：“你说他没事儿？”
“啊，是啊。”卢彬莫名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尖，“他，他就住一天院，马上就要出院了……”本来一个小时都不需要住的……
“我知道了。”成骁轻轻呼出一口气，哑着嗓子，“既然没什么事儿，我就不去了。”
“哦……”卢彬没想到他会拒绝，“那你忙你的，反正也没受什么伤，我陪着他就行。”
卢彬挂断电话，看着晏朔：“……成骁挺担心你的，特别着急，好像还摔了……”但就是不来看你。
晏朔低声呢喃：“看来是伤的太轻了。”
“你说什么？”一直没说话的宋悦突然眯眼瞧着他。
“没事儿。”晏朔下床，“出院吧。”
宋悦眉头紧皱，她总觉得昨天晚上的车祸很蹊跷，这得多傻逼才能撞花坛上？
*
成骁怀疑自己撞玻璃撞了个轻微脑震荡，因为他一天吐了两次。
“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没事儿。”成骁靠在椅子上摆摆手，“看了也没得治，不过就是多休息罢了。
“你什么事儿啊，大早上的急着往外跑。”同事给他倒了杯水。
“我……”成骁叹口气，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他从来没想过车祸这两个字会和晏朔连在一起。
他现在很想见一见晏朔，或者给他打一个电话。
但……
算了。
他这一下不比晏朔伤的轻，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同甘共苦吧。
成骁又长长叹了口气，这么一空下来不用工作，突然间觉得很茫然，像是心里空了一块一样。
*
晏朔出车祸了。
清晨五点，卢彬匆匆坐上出租车，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穿越回了三天前。
胳膊骨折，浑身是伤，脑袋上一头血昏睡不醒。
卢彬差点儿吓软了腿。
宋悦守着人，卢彬去交钱帮忙办理住院，这套流程他都熟了。
好在看着吓人，但最严重的也就是骨折的那只胳膊，脑袋上有伤口，流了血，但问题不大。
“他最近是水逆吗？”卢彬问宋悦，“满打满算也不到五天时间，怎么又出车祸了？”
宋悦也不知道。
晏朔出车祸时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车撞树上不严重，安全气囊都没弹出来，但人却伤成了这副鬼样子。
她有所猜测，但又觉得不可能。
除非晏朔是疯了。
晏朔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惨白的脸上，他的视线从卢彬脸上转到宋悦脸上，唇微动：“我在哪儿？”
“医院。”宋悦说。
“医院？我怎么会在这里？”晏朔轻轻动了一下，“你们俩又怎么会在这儿？成骁呢？”
“哈？”卢彬眨眨眼，哦，忘了一个流程，给成骁打电话。
卢彬看晏朔躺在床上那副虚弱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上一次好不容易搬到一起住了，隔天起来俩人又崩了，这一崩就是半年，他两头问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卢彬给成骁打电话，那边关机。
卢彬干脆对着晏朔拍了张照发到了成骁的微信上，然后小声发了条语音：“成骁，晏朔又出车祸了。”
“你为什么又撞车了？”宋悦先按了铃叫了医生，然后开口质问他。
“什么叫又？”晏朔看着她，眉头微拧，“我还没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在说什么？”
“你又在说什么？”晏朔撑着床打算坐起来，发现手臂骨折，眉头皱得更深了，“卢彬，成骁呢？”他出事儿，成骁不会不在他身边的。
“啊？”卢彬有些懵，转头看着宋悦，“你，你觉不觉得他有些不太对劲？”
“今天几号？”宋悦突然问晏朔。
晏朔眯了眯眼，也察觉出哪里不对：“六月二十八号，今天晏长鸣回来，让我去吃饭……成骁呢？”
“卧槽！！！”卢彬发出一声惊呼，“晏朔你不会失忆了吧？你跟成骁闹掰了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你说什么？”晏朔眉眼冷厉地瞪着他，“你再说一遍？”
他和成骁怎么会闹掰？
卢彬简直胡说八道。
*
那天撞玻璃上后，成骁晕了好几天，不严重，就是猛地起身猛地坐下时会有些晕眩，看手机看电脑时间长了也会有些恶心。
雷经理让他休息两天，成骁没放心上，撞个玻璃给自己撞脑震荡了，说出去都丢人。
今天差不多好了，雷经理他们过来看片子，成骁陪坐在一旁。
结束后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成骁摇摇晃晃走出来，雷经理要带他去吃饭，成骁摆手：“不了，我得回去睡觉。”
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他走到工位上先把手机插上，然后靠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手机充电快，等个十分钟就可以，待会儿下楼顺便买个宵夜补充一下体力。
这要是晏朔在，宵夜应该已经喂到他嘴里了。
那天车祸的事情后，卢彬没再给他打电话，也没说晏朔怎么样了，他有心问一句，又觉得好不容易都坚持半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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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半途而废，但……
难道他和晏朔真的就到了连出车祸这么大的事情上都不再互相过问一句吗？
以后几十年真的不再有任何联系吗？
当初是自己说要晏朔放过他的，当时他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做得到的。
也许是时间太短了，才半年而已。
成骁胡思乱想一番，拿过手机开机，接着便是接连不断的震动，全是卢彬的。
成骁心突突跳了起来，慌忙点开微信。
卢彬的消息蹦出来，入眼的先是最后一条：晏朔从医院不见了，有没有去找你？
成骁往上翻。
晏朔又出车祸了。
胳膊骨折，浑身失血，昏迷不醒。
躺在床上的人额头的纱布上沁着血，脸色苍白憔悴。
成骁一阵眩晕，脸上血色瞬间被抽走。
又出车祸？
这个狗东西到底有没有安全意识？
晏朔醒了。
晏朔失忆了。
晏朔不记得跟你闹掰的事情了。
晏朔要找你。
晏朔从医院不见了，有没有去找你？
信息过多，成骁反应了几秒才明白卢彬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刚想要给卢彬打电话，手机便震动起来，上面显示的是晏朔的名字。
他的手机上好久没有见过这两个字了。
成骁慌乱中划开手机，尚未张口，那边便传来了久违的熟悉的声音。
“马上就要毕业了，说好了咱俩一起租房，你人滚哪儿去了？”
“你在哪儿？”成骁快步往外走，怒火直冲头顶，“你特么现在在哪儿，说话。”
“学校门口。”
“别乱走，就待在那儿，你要再敢乱跑，我就弄死你。”
出门时，脑袋直直往玻璃门上撞过去，成骁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只来及闭上眼睛。
在同一个门上，成骁撞了两次，就像是在告诉他，他注定要栽在同一个人身上一样。
成骁边冲下楼边给卢彬打了电话，然后坐上出租车直奔学校。
路上卢彬又飞快跟他解释了一下今天的事情，包括晏朔的失忆。
“医生说可能是因为大脑受到撞击造成的，脑子里面没什么事儿，可能过几天就好了，你先别急。”
“好，我知道了。”成骁挂断电话，胸口起伏，他在生气，但不知道到底在气什么，只觉得这股气要将自己憋爆炸了。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
冬日午夜的街头空无一人，只有胳膊打着石膏额上贴着纱布穿着单薄外套坐在马路牙子上的是个例外。
快要一米九的人蜷缩在那里，像一个被丢弃的茫然无措的孩子。
成骁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垂眼看着他。
晏朔抬头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眉头紧紧皱着：“他们说我毕业了，不让我进学校。”
“宋悦和卢彬说我出车祸了，我出车祸的时候你在哪儿？”
寒风瑟瑟，成骁的怒火找到了源头，既生气晏朔不能照顾他自己，更多的是气晏朔出车祸的时候，自己不在他身边。
恍惚，茫然，担心，慌乱，气恼……最后都化成两个字，妥协。
算了。
一切都算了。
成骁叹了口气，俯身伸手碰了碰他的脑袋，然后往下沿着脸颊到脖颈又到打着石膏的胳膊上。
成骁彻底松了口气，脱力一样坐到了他身边。
“宋悦说我失忆了，卢彬说你跟我闹掰了。”晏朔偏头看他，“我一个都不信。”
“我只信你说的，成骁。”
成骁微微侧眸观察着他的神色，眼睛里带着些质疑。
失忆？
电视剧里才会发生的事情，他看一次骂一次编剧脑残，晏朔失忆了？
但他现在脑子发晕，全是情绪大起大落后的无力。
他没力气探究，只重重将发晕的脑袋靠在了晏朔肩膀上，远处的车灯打在他的脸上，很平静也很安然。
“晏朔，你赢了，我败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