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局。
季舒言忙完商业街的事情后就回到了这里。
那边已经完成了封锁、取样，最后清理了周围的“活物”。
只可惜那些小动物们本就靠着墙上那些怪物脸吊着一口气，领域消失时，怪物脸消散，它们也一并失去了生气。
这事造成的影响可不小，执法局只能尽量把这些想法压下去。
好在无指商业街周围行人并不多。
那边虽然叫做商业街，但也跟荒废差不多了。
温刃跟小伙伴又一次被请到了这里，也算是熟门熟路了。
顾景骁没有直接参与这件事，所以没有被叫来。
这次，对面不仅坐着季舒言，还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女性。
她看起来更为干练，一身制服，身形挺直，大约五十多岁的模样。
季舒言介绍道：“这是原阳市执法局局长，施冬，也是我的师父。”
温刃打了个招呼：“施局长，您好。”
怎么把执法局局长这种大人物都惊动了？
说实话，这是温刃第一次跟这样的大人物打交道，比跟丧诡打交道还紧张。
施冬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温刃脸上，静静端详。
她没有急着开口，手指轻轻搭在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
沉默了一阵，她才开口：“温刃，小言跟我说了你的事，你管那些东西叫丧诡？”
看施冬的样子并不想想象中高高在上，温刃放松了一些：“是的，它们是不幸之人诞生的一种新生物，几乎不死不灭……”
她把Zero之前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现在这段台词重复率实在是太高了。
季舒言在旁边点了点头：“师父，她说的和之前一致。”
施冬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目光一直停在温刃脸上，像在分辨什么。
温刃说话的时候，她注意到这个年轻女孩的眼神没有飘忽，她很坚定，说话很流利，没有现场编造的痕迹。
施冬收回目光，语气不变，但问得更细了：“温刃，既然它们几乎不死不灭，那杀死它们的契机是什么？我们用武器，用更强大的武器，也无法造成伤害吗？”
施冬第一次见这样的存在。
以现有的一切，没有什么是核武器灭不掉的。
一下不行就两下。
绝对连渣子都不剩下。
但丧诡好像不太一样……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温刃又是怎么做到的？
Zero就在旁边，别人看不到也感受不到。
她会先回答一段，温刃听完再开口。
有了Zero的补充，温刃说话也更严谨了：“想要彻底杀死丧诡，需要一件特殊物品，叫幸福手环。”
季舒言皱眉：“幸福手环？”
她跟施冬对视一眼，明显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名词。
温刃明白这个世界的人对于丧诡了解太少，于是和盘托出：“它们承载了人类幸福的力量，真正杀死丧诡的方式就是注入幸福，拿走它们眉心的核心，用幸福的力量超度它们。”
“否则，不管受多重的伤，它们都会在一瞬间复原。”
“哪怕是核武器，也无法损毁核心，它们在灾难过后，照样会复原，不死不灭。”
也与人类之间，不死不休。
Zero说，人类与丧诡争斗了前年，她们那个世界的人，最后也颇为无奈，退居于高塔。
准确来说，那个世界的人类舍去了大片疆土，只能躲在高塔里苟延残喘。
可丧诡的诞生是因为不幸。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不幸了。
不公会带来不幸，亲人的离别会带来不幸，痛苦会带来不幸……
只要人拥有意识，不幸将会永远永随。
这就是人们哪怕退居到安全的高塔里，防住了外面的丧诡，可却防不住高塔内不幸的人。
Zero说，高塔出生的孩子们，第一课都是学会如何体验幸福。
哪怕欺骗自己的意识，也要让自己觉得幸福。
人类没有退路了。
温刃觉得必须说出这些，她不能让这个世界，让这个她所爱的世界也变成那副苟延残喘的模样。
所以，她在尝试信任这个世界。
也在尝试信任这个世界的人。
她从一开始的谨小慎微，到现在的几乎全盘托出。
温刃也发现，她似乎变了。
变得……为这个世界着想了。
就像是彻底融入了一般，不像是之前，浑浑噩噩活着，上学，上班，再老死……
人的一生似乎都重复着这样的生活，也只有极少数人跳脱在外。
但温刃现在的生活也不一样了。
施冬眼睛微眯。
超度……
丧诡……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如果不是真的见过那些东西，很难在第一时间用出这样一个带着宗教感和终结意味的词。
“所以，那个东西不好做吧？”施冬的目光落在温刃露出的手腕上，“我注意到你身上并没有手环。”
温刃点点头：“我的手环无法被人看到，但受我控制，我可以把它画下来。”
温刃没有提Zero的事。
她现在必须透露这些信息，让这个世界的人了解更多。
执法局是最好的媒介。
他们身负保护人类的职责，地位足够。
季舒言的权势还不够，但加上施冬就不一样了，这可是一位位高权重的局长。
“画下来吧。”施冬先是沉默片刻，随后抬了抬下巴。
季舒言递来纸笔，温刃对着Zero的手腕，把那东西画了下来。
幸福手环跟手表几乎没什么区别，色泽鲜红，表盘上可以显示人的幸福值。
温刃在Zero的补充下一项一项地说：“幸福手环有很多特性。”
“它扔出很远也能回到主人手上，可以显示人的幸福值，幸福降低的时候，人会感到痛苦、绝望，有点像抑郁的状态，还有，人的幸福值有阈值……”
她说了很多。
包括丧诡的特性，它们的聪明、会做局，还有等级划分，还有异能者的存在，以及异能者是怎么诞生的。
那就是幸福值急剧下降，但没有归零。
说完这些，她嗓子都快冒烟了。
当然，烬寻跟叶令美也在场，温刃这些话也是对他们俩说的。
季舒言端来一杯水，温刃急忙接过去喝了几口。
施冬没有急着表态。
她的手指在桌上不紧不慢敲了两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温刃。
施冬在心里做了判断，凭借这么多年来做执法官的经验，她知道温刃没有说谎。
“温刃，”施冬终于开口，“谢谢你提供的线索，不过看你的表现，似乎还有话想说。”
温刃愣了一下，没想到被看穿了：“我想获取一些内部消息，我知道执法局不可能随便透露，作为交换，如果以后遇到这类事情，我可以出手解决。”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幸福手环的特性能被你们研究出来，你们或许也能拥有解决丧诡的能力。”
“我的帮忙，只是在那之前，因为目前只有我能超度它们。”
“这是我的承诺，不过，我也是机缘巧合得到幸福手环的，它或许就是我提到的幸福物品。”
只是可以被量产的，带有特殊能力的物品。
温刃这么说，是有自己的考量。
她现在几乎算是这里唯一的异能者，遇到丧诡的可能性太大了。
执法局或许还没找上她帮忙，丧诡肯定就先找上来了。
施冬没有马上答应。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半凉了，她没有在意。
施冬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在温刃脸上：“你还没说你的异能是什么，温刃，我很好奇，不过看样子，这不能轻易透露。”
温刃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起来：“因为有的丧诡可以读取记忆，我的能力不便讲述……”
她把这次商业街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所以，我想需要无指商业街的详细资料，我想找到源头所在，而且……”
“我一个朋友死在那里了，她还有个女儿，我想知道她女儿的资料。”
施冬沉默了一阵，略显苍老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然后她点了头：“好，我同意了。”
“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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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后续会以原阳市执法局协助者的身份参与调查，有阅读档案的权限，不过，需要你签个合同。”
她站起来，整了整制服袖口，又看了温刃一眼。
“感谢你的消息。”施冬正色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剩下的对接由小言来。”
说完，施冬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没过多久，季舒言拿来了资料。
有新辰科技的，有无指商业街的，还有陈雅兰女儿的信息。
温刃把新辰科技那份放在最下面，先读无指商业街的资料。
果然如陈雅兰说的那样，老太太三天前就去世了。
她留下了一笔资产，给了自己的女儿，足足二十万。
老人家不吃不喝，得了重病也不治疗，就为了不拖累女儿。
三天前，她死在了无指商业街的邻家小卖部里。
发现的人是隔壁的商户。
老人家留下了一封信，字迹歪歪扭扭的。
温刃知道，老人没有手指，这字怕是用两只手掌夹着笔写的。
温刃把那张纸展开，纸很薄，边角有些发黄，折痕处已经快断了，像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过很多次。
【兰兰，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的名字了】
【妈妈当年没有多少出息，也没有好好学习，没有拿到好文凭，没有给你好生活，没有给你好未来】
【妈妈这些年来一直在拖累你，很抱歉】
【因为我没了手指，让你的生活充满痛苦，让你小小年纪就外出打工照顾我，让你的日子过得这么苦】
【可妈妈也想做些什么，很抱歉，妈妈当年出事后就一直消沉，这家小卖部也不景气】
【现在网购越来越发达，妈妈守着这个小店，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网上那些东西完完整整的，妈妈没念过书，又没有手指，不太懂那些，很抱歉，妈妈又错过了一次赚钱的机会】
【但这么多年来，妈妈一直守着小卖部，偶尔关了门，晚上去热闹的小广场摆地摊，也攒了一些钱】
【可妈妈生病了，很抱歉，妈妈瞒着没说】
【妈妈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所以这笔钱留给你，你会有更好的未来……】
【妈妈瞒着你偷偷认了一些字，虽然有的写的不对，但你看妈妈厉害吗？】
【如果，如果当年不是因为妈妈，兰兰，你的成绩一定能考上好学校，你会写的一手好字，成为家里唯一的大学生，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是妈妈对不起你】
【兰兰，妈妈知道孙女身体也不好。拿这笔钱，该花就花，剩下的你留着，吃好喝好，换一辆新车，你们去过更好的日子吧】
【妈妈先走一步】
【妈妈跟隔壁老太太家的大学生学了一句】
【兰兰，我们只是走进了不同的时间，待到花开圆满时，自会在光里重逢】
温刃捏着那张遗书，手指渐渐攥紧，纸都被攥出了褶皱，她没有松手。
老太太心里装的全是女儿。
她省吃俭用一辈子，病了也不治，攒下二十多万，全留给陈雅兰。
这是老太太能为兰姨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老太太在赎罪。
可陈雅兰也死了。
她和老太太一样，死在了无指商业街。
这条街埋了太多人。
温刃想，这不是这条街的问题，也不是老太太的错。
一切不幸的根源，要追到当年那个跑路的黑心老板。
资料上写着，当年正是老板的机器出了问题，舍不得花钱修，才出了事故。
她长叹一声：“唉……不幸啊。”
最初的不幸铸造了如今的一切不幸。
不幸如同瘟疫，越传播越广泛。
如今……一切也尘归尘，土归土了。
季舒言告诉她，整条街的商铺老板都被那只丧诡杀死了，改造成了怪物，还控制那些活物，堆成了一堵墙。
领域消失之后，那些老板也跟着领主一起彻底消散了。
而那些老板，都是当年那些受伤老人的孩子。
温刃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造化弄人。”
可她还在想，服装店那位老人，又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变成了那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