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去饭店还需要一段距离，所以温刃再次打了车。
只是，她没想到，在车上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司机是一个中年女人，头发大半已经花白，粗糙地扎着，脸上刻满了风吹日晒的纹路，眼睛下面挂着深深的青黑，看样子这几日没有休息好。
司机看到副驾的位置上来了温刃，面露惊讶：“唉，小姑娘，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温刃看了过去，也觉得眼熟，想了一下终于想起来，这位就是之前把她送到新辰科技的司机。
温刃点点头：“是的，您之前把我送到了新辰科技。”
一提到那家公司，司机面色微变，但很快冷静下来：“我想起来了，不过看样子你平安出来了啊，我之前看新闻，说那边出了案子，已经被警方全面封锁了。”
“阿姨之前很担心你，等你离开后就报了执法官。”
温刃松了一口气，还好那里不让别人进了，看来季舒言听进去了。
“谢谢阿姨，不过我这次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我已经找到朋友了，这次是去饭店聚餐。”温刃说。
司机看了一眼目的地，是当地有名的高级饭店，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小姑娘，安全就好……”
说到这，她语气里却带了一丝说不清的怅然，整个人显得比上次见面沧桑了许多。
温刃也注意到了，她跟司机满打满算才一天没见，可这司机却像老了好几岁。
“阿姨，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温刃问。
她隐约记得，司机之前提到过自己的女儿，当时表情就格外沉重。
司机看了温刃一眼，越看越觉得这姑娘眉眼间有几分像自己女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女儿……得了癌症，我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她，跑网约车赚钱。”
“本以为能治好，可昨天晚上，她病情突然恶化了。”
温刃沉默了一瞬：“孩子的父亲呢？”
“离婚了，只有我一个人，上面还有个老母亲，帮我照看小卖部，”司机声音发涩，“有时候为了照顾女儿，连我妈都顾不上……我是不是很失败？”
温刃认真地看着她，摇了摇头：“你很伟大，你是我见过最伟大的人之一。”
司机眼眶微红，没接话。
车里安静了几秒。
司机忽然问了一句：“小姑娘，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超凡的力量吗？”
温刃侧过头看她。
司机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她还是得看路，毕竟安全第一：“我以前不信，但现在……我有时候会想，万一呢？万一有呢？”
温刃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相信。”
司机微微一愣，转头看了她一眼。
“我经历过一些事，”温刃说，“有些东西，科学解释不了。”
司机没有追问，只是嘴角弯了弯，苦笑一声，但眼底深处好像亮了一点。
“是吗，”她喃喃道，“那说不定，我女儿也会好起来呢。”
温刃听出她话里藏着什么，但没有深究，只是点了点头：“会的。”
车子继续往前开。
司机忽然想起什么，指着街对面：“那是我母亲的小卖部，本来是我经营的，现在老太太帮我看着。”
温刃顺着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家叫“邻家小卖部”的小店，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太，看起来有些悠闲，只是生意冷清。
“阿姨，如果你路过，偶尔进去看看，就不会忘记了。”温刃说。
司机点点头：“你说得对，我知道怎么办了。”
快到饭店时，司机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接起来。
电话那头声音不大，但车里安静，温刃隐约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闺女啊，我有点不舒服，胸口闷……”
司机的表情变了：“妈，你别动，我马上过去。”
她挂了电话，转头对温刃说：“小姑娘，你说得对，我得去看我妈了，你就在这下，前面几步路就到了。”
温刃点头：“好，谢谢您之前提醒我，还担心我的安全。”
下车时，温刃多付了钱。
司机推脱：“不用不用，这太多了。”
温刃已经跑下车，回头冲她摆了摆手。
司机追了两步没追上，站在车边，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小姑娘，谢谢你，”她喊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下次我给你打折！”
温刃笑了笑：“我叫温刃。”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饭店。
司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握紧了一下方向盘，然后调转车头，朝母亲的小卖部开去。
*
饭店。
顾景骁每次都是来得最早的，他还是那头白毛，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翘着二郎腿刷手机。
看到温刃进来，他眼睛一亮，一下坐直，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温刃，姐！”他举起双手挥舞，像个海草人。
其余两人也已经到了。
叶令美正在喝奶茶，看到温刃立刻放下杯子，扑过来一把抱住，香喷喷的气息顿时涌了过来：“温温，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烬寻比较沉默寡言，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茶水。
他抬头看了温刃一眼，面露微笑：“来了。”
温刃点点头坐下，顺手接过叶令美递来的菜单，随便点了一杯喝的。
几个人先聊了聊最近的事。
叶令美抱怨专业课太难，烬寻说他实习的事黄了要重新找，顾景骁好像并没有发愁的事情，只是时不时看手机一眼，面色凝重。
温刃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有急事吗？说吧。”
顾景骁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身体前倾，双手撑着桌面，表情从吊儿郎当变得认真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这次找你们过来，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个新的怪谈。”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当然了，这次怪谈不是假的，是真实的一手消息，上次那个新辰科技的事，你们也知道了吧？是真的。”
说到这，他看向温刃，眼睛里全是崇拜，双手合十朝她拜了拜：“温姐，你太牛了，一个人就把那个地方给端了，你就是我亲姐！”
温刃摆摆手：“说正事。”
“好好好。”顾景骁重新坐直，连通投影仪，播放文件。
“这次我要说的怪谈，是跟一条商业街有关。”
大屏幕上的照片一折转换，切换到了一条无比阴暗的街道。
两旁店面的招牌早就灭了，玻璃门内黑黢黢的，只有偶尔一两扇映出模糊的反光。
最先入眼的是一家服装店，橱窗里的塑料模特歪斜着，白惨惨的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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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上套着半件褪色的连衣裙，一个模特没有头，脖子的断口处积了厚厚的灰。
另一个扭向墙壁，仿佛在躲避什么。
往前不远处，一辆破旧的小吃车横在路边，轮子瘪了，车身上油渍结成黑亮的硬壳。
车底下一摊暗红色的液体，从车腹一直拖到墙根，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走时留下的。
液体已经半干了，边缘发黑，看样子过了很久。
更远处，挂件铺子的卷帘门拉下一半，露出店内黑洞洞的上半截。
门缝里垂下一串风铃，但不是玻璃的，是骨头做的，细小的指骨和不知名的关节串在一起，风一吹，发出闷闷的碰撞声。
旁边立着一个木制的挂架，上面挂满了旧钥匙、褪色的护身符，还有几个布娃娃。
它们的眼睛被缝成了叉，但嘴角却向上弯着，笑得很整齐。
火锅店在最深处。
店门大敞着，里面的灯还亮了一盏，照出桌上翻滚的红汤。
锅里的东西浮浮沉沉，乍一看是肉丸，但个头太大，也太圆了。
比起肉丸……更像是煮着的人头。
随着汤面的气泡破裂，那颗“肉丸”慢慢转过来，居然能看到些许眉骨的轮廓。
但这是能看清的地方。
商业街的更深处看起来更黑暗，更渗人，那里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恐怖的店铺。
叶令美看后头皮发麻，抱紧温刃：“不，不是，这玩意怎么这么吓人。”
烬寻皱起眉头：“话说，这照片看起来还真不像是合成的。”
顾景骁一脸骄傲，但还是悄悄往温刃身边挪了两步，凑近了才觉得踏实点：“这可是我找私家侦探调查到的消息，绝对真实，照片都是真的。”
温刃把椅子往旁边移了移，顾景骁都快贴到她肩膀上了，挡得她看不清屏幕：“话说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变成了这样？”
“当然是发生了恐怖的事情……”顾景骁说到一半，自己先打了个哆嗦，“虽然说这个巷子看起来阴森了些，但据说只是灯管老化，没人去修。”
“而且附近丢了很多宠物，神秘失踪。”
他顿了一下。
“但真正恐怖的，不是这个。”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顾景骁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据说，每一个亲眼看到过这条巷子的人，晚上在梦里……都会回到这里。”
“他们都想逃出去，可身后总传来脚步声。”
“嗒……嗒……嗒……”
他故意用指节敲了两下桌面，叶令美被吓了一跳，拍了他一下：“别搞这个！”
“好好好。”顾景骁笑了笑，“那些人听到脚步声，就回头看，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们继续跑，脚步声又响了。”
“再回头，还是什么都没有。”
“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他伸出手，在自己后背上方比划了一下。
“因为……那个东西一直趴在他们的背上，用手勾着他们的脖子。”
“他们一回头，那个东西就把脚缩回去，缩到他们后脑勺后面，所以永远看不到。”
“第二天醒来，所有人都在脖子上摸到了一个手掌印。”
“漆黑的，粘腻的，像是什么东西用力掐过。”
他顿了顿，用几乎气声说了最后一句：“而且那只手掌……没有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