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归乡过年的人群全部开始返工,白境市又恢复了以往的繁华热闹。
苏知愉躺在沙发里,一手拿着削好的苹果,一手划着手机屏幕里的短视频。
姿态好生惬意。
郭且郭女士这会儿正在阳台上浇花,听见苏知愉找了份外地的工作,她立马就停下了浇花的动作,直接拿着浇花壶走到阳台的门框边。
“这么远?靠谱吗?”郭女士两步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市内就没有适合的岗位吗?”
“你以前在至舟也就算了,毕竟你大学就是在那边读的,起码有同学,有朋友在那边。但是华宁那边是不是太远了?也没个亲戚朋友的,你一个小姑娘,我和你爸都不放心。”
苏知愉又咬了一口苹果,她声音散漫地问:“那我再回至舟去?”
郭女士轻啧了一声,她拧着眉:“我和爸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在白境这边安定下来。”
“你是想出去住,还是在家住都行,起码离我们近些。”
苏知愉吃苹果的动作一顿。
郭女士身体不好,生下她后,苏老师就没让她再继续生了。
在那个遍地二胎的年代,他们家就只有她一个。
她能明白郭女士和苏老师的心情。
但现在和她刚毕业那会不一样了,大部分公司企业都在裁员,基本很少招新。
想找个和她专业对口的工作,实在是太难找了。
她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郭女士,我能理解你和苏老师的意思。”
“但现在这个年头,好工作实在是太难找了,等我在那边稳定下来,我再申请调到白境也是一样的。”
郭女士:“这话你在至舟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结果呢,辞职了才回来。”
苏知愉重重地吐了口气,无奈道:“我要是能在白境找到好工作,还至于去外地吗?”
郭女士扭着手里的洒水壶,抬眸看向她:“找到就不走了?”
苏知愉点头,几秒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郭女士,你是不是要给我挖坑。”
郭女士呵呵一笑,装傻充愣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什么叫挖坑啊。”
“你离家近些,我和你爸爸也放心啊。”
苏知愉将手机微微往一侧拿了些,她瞥了眼郭女士放到茶几上的名片。
——火黎游戏,周晏绥。
名片上的字,像是一把飞刀,狠狠地扎入了她的心脏。被击中的错愕、苍白,让她忘记了思考。
周晏绥,一个熟悉,但却好多年都没看到过的名字。
直到郭且的声音从耳侧响起:“晏绥你还记得吗?就是以前住我们家对门的那个晏绥哥哥。”
“他和朋友合伙开了个公司,现在开得老大了。年前他们公司搬到了新的写字楼,离我们这近,他就回来了一趟,把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准备出差回来直接进去住,估计也就这两天吧。”
“当时我多问了一嘴,他就给了我一张名片,你爸在网上查过这个公司,挺靠谱的,你要是同意,我就去问问他,他们公司招不招人。”
苏知愉收回目光,她咬了口苹果,一嚼一嚼的,连同心底泛起的涟漪一起咽下。
“这不是走后门吗?”
“什么走后门不走后门?怎么也算和你一起长大的哥哥,多少有点情谊在的。”
苏知愉耸肩冷笑了一声。
心底默道,他们的情谊早就被当成橘子吃掉了。
吃完后,还酸的倒牙。
反正她不太想再吃第二次。
郭女士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并未留意到苏知愉身上微妙的情绪变化。
“到底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我相信他的公司不会坑人。再说,他们公司离我们家也近,你来回上下班也方便。”
郭且的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开门声,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对方说了什么。
“你也别怪做嫂子的我多嘴啊,你们家知愉过完这个年,就27了吧?姑娘过了27就不好找对象了。”
女人的话音就像是某种咒语般,念得苏知愉头疼。
她哪还顾得上什么周晏绥不周晏绥的,咻的一下,立刻从沙发上,弹站了起来。
她小声问道:“她怎么来了?”
郭女士连连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说话的人是她的大伯母,家里就数她最喜欢说教。
不结婚不对,结了婚不生孩子不对,女人不会做饭不对,不伺候老公也不对。
封建思想深入骨髓。
她一来,苏知愉浑身都不舒服,她急忙穿上鞋,“我先回房间了。”
郭女士也没拦着她,反而小声地问她:“那我一会儿就问问晏绥了啊。”
苏知愉压根顾不上这些,逃跑似的,溜回了房间。
她进屋锁上门,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歇了口气。
大伯母的嗓门很大,隔着门都能听见她叫郭且的声音。
随后声音渐渐消失,苏知愉寻思着他们应该是到阳台上去了。
怕大伯母一会可能来敲她的门,想了想,苏知愉准备下楼遛会儿。
毕竟有过先例,她不敢赌。
小心翼翼地开了门,做贼似的观察家里的人都在哪。
确定他们都在阳台看郭女士种的花,她才脚底抹油地往门口溜。
轻手轻脚地出了门,苏知愉才危险解除的安下心。
走到电梯前等电梯上来的工夫,她忽地想起了郭女士刚才和她说的话。
——“准备出差回来直接进去住,估计也就这两天吧。”
思绪微断,她不自觉地往对面看去。
房门紧闭,也不知道他进去住了没有。反正这几天,她上下楼是没有遇见过他的。
这些年她都在外地工作,基本很少关注周晏绥的事了。
她知道他和朋友一起开了家公司,但不知已经开得这么大了。
他们之间的交集,在那年夏天,他一声不吭地搬走后,戛然而止。
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呢。
电梯门在楼层停下,苏知愉这才回过思绪地上了电梯。
随手按下1楼,她就往后退了两步,懒散地靠在角落里。
要不还是去华宁吧,虽然远了些,但起码能避免和周晏绥见面。
但如郭女士所说,华宁的确是有些远了。
老两口也逐渐上了年纪,说难听了,万一有个什么事,她都不能及时赶回来。
脑海中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打得苏知愉烦躁地很。
她双手插兜,沿着小区的路,漫无目的地的走着。
感觉留下来也行,去华宁也行。
绿化带里传来一声猫叫,苏知愉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她偏过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只三花猫蹲在草丛边,冲着她喵喵叫。
她往边上走了两步,随即蹲下身,学着小猫也叫了两声,想引它过来。
小猫也不怕人,走到苏知愉边上后,它直接趴在了地上,尾巴还在身后不停地摇晃着。
苏知愉摸了几下小猫的后背,笑吟吟地说:“你倒是不怕人,真乖。”
她笑着,但还是忍不住地深深叹了口气,由衷道:“要是我也能变成小猫就好了。”
毕竟一个小猫脑袋,能有多少烦恼呢?
她这话刚说完,小区里就忽然响起一道响亮的童音:“妈妈!你快看,天上那个是不是流星啊!”
听见这话,苏知愉也往天上看去,夜空中只留下了一瞬间消失的光影。
应该是流星,不过她只看见了点尾巴。
挺罕见的,居然在城市里,肉眼看见了流星。
她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正好遇上一场流星雨,她和舍友特地跑去山上才看见。
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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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看见流星,还挺让人意外的。
回过神,她再想摸那只小猫时,却发现那只三花不知什么时候跑走了。
只留下对面摇摇晃晃的树叶,证明它曾经来过。
小猫跑了,苏知愉也没再久留,她准备起身离开。
可不知怎的,旁边的绿化带忽然开始往上长。她眼睁睁看着,原本只到她小腿肚的草丛,一点一点长地和她差不多高。
还沉浸在这种奇观的惊讶中,一旁忽然传来一道小孩的喜悦声:“你们快来!我找到它了!就是它把我抓伤了!”
不等苏知愉反应过来什么,她就被人抱了起来。下意识得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喵喵喵的声音。
她蒙了,整个人都僵硬地往后看去。
平时半大点的小孩,此刻在她眼中却意外的庞大。
抱着她的小孩义愤填膺地喊着:“就是它!就是这只猫抓的我!我要把它的爪子全都剪了!看它还怎么抓伤别人!”
苏知愉一个头两个大。
猫?她?
她是猫?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低头看了眼……
结果光滑的手背消失不见,她只看见了毛茸茸的爪子……
天尊!这毛茸茸的爪子是她的吗?下面卷起的尾巴也是她的吗?
小孩又说话了:“快,你们谁帮我按住它。”
苏知愉摇了摇脑袋,这会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她得快点逃出这群小孩的“魔爪”才行。
不然她的爪子不保!
她看着自己被递给另外一个小孩。
于是她盯准时机地挣扎一跳。
成功摔在地上后,又急忙爬起来往前跑。
身后的小孩还在喊:“快追它!别让它跑了!”
忽地,一个石头狠狠砸中了她的后腿,她有些吃痛地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没猫脸着地。
为了摆脱那群小孩,她只能忍痛继续往前跑。
直到跑进绿化带深处,才摆脱那群穷追不舍的小孩。
危险解除,她直接趴在草地上,慢慢喘息、消化着。
她居然,居然变成了一只猫?
这下好了,真就不用犹豫是留在白境,还是去华宁了。
她站起身,甩了甩身上沾着的泥土。
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后腿还被那群熊孩子砸地直犯疼。
她想着还是先回家吧,外面太危险了,即便她变成猫,郭女士也一定可以认出她的!
不幸中的万幸,即便变成了小猫,她的记忆也依旧在,没有忘记回家的路,更没有忘记她自己是谁。
就是她家在16楼,她一只小猫,按不了电梯啊!
她蹲在电梯前,悲痛地看了电梯几秒。
听见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不敢赌是好人还是坏人的她,只能溜入楼梯间。
爬爬歇歇,极其费劲地爬到了15楼。
她满身疲惫地用脑袋顶开楼梯间的门出去。
还好...还好...工夫不负有心猫,她终于到家了。
不等她走到家门口,一侧的电梯忽然就在15楼停下。
苏知愉几乎是应激地往楼梯间跑。
可惜力气都用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后腿受伤,用不上多少劲,她这会儿压根顶不开,眼前硕大的门。
心里悲痛地呜呜了两秒,身后的脚步声越发清晰。
心想万一是郭女士知道她下楼了,特地去找她无果回来了呢。
万一是苏老师下楼送大伯母呢?
万一…万一呢…
她抱着这样的万一,缓缓回过头,并且弱弱地喵了声。
直到对方穿着黑色西装,在她面前蹲下身,宽大的阴影将她笼罩,她才激灵一下感觉到不对的往后退。
赌错了。
不是郭女士也不是苏老师。
完了…她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