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部的圣诞晚会在平安夜这一天举行。
普通部学生不参与,李祝宜今天被祝薇特意叮嘱过早点回家吃饭。
谢家不过圣诞节,只是像寻常那样用晚餐。
晚餐依旧是祝薇和厨房阿姨一起操持的,摆盘精美、食材高级、味道鲜美。
少了谢垣在这,李祝宜被继父关注到的频率就会高很多。
继父在谢垣没在的时候,会明里暗里地提起许则屿,话里话外就是让李祝宜把握好时机。
“如果则屿明年上半年能靠进入国集拿到A大的保送资格,他大概率会选择留在国内。拿不到保送选择出国留学也没关系,你还是可以经常和他保持联系。祝宜啊,你是小垣的妹妹,近水楼台,及时抓住机会总是没错的。”
前不久,NOIP出结果,许则屿拿了省一。拿了省一就可以继续冲省队、冲国决、冲保送。许则屿做了两手准备,同时走保送和申请海外常春藤名校两条路,如果能被保送,就放弃后者。
李祝宜应着是,口头听话一点对她没有坏处。
她和许则屿的友谊被继父赋予了一层别有目的的意味。
其实之前也算别有目的。
她口口声声地对谢垣说,是为了气他才接近许则屿。
实则不然,初见面,许则屿就热情又友善,人还长得很符合她的审美,她想和他成为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情。
许则屿曾问过李祝宜想考哪里。
李祝宜说A大。
考A大对于李祝宜来说不太容易。她是努力型选手,上限有限,努力到最后不一定能换来自己想要的。
吃完饭后,李祝宜回房间刷题,贺柯给她发了条消息:今夜有雪。
配图是天气预报。
李祝宜问:你现在在兼职吗?
贺柯:还在那家餐厅拉小提琴,今晚奖金翻倍。
李祝宜:能在下雪前回家吗?
贺柯:不一定,但我喜欢下雪天。你现在在做什么?
李祝宜:刷题。
李祝宜的目光移向放学时,贺柯托人给她带手工巧克力。
李祝宜:谢谢你的圣诞礼物。
贺柯:没必要和我这么客气。好了,我得去打工了。
聊天结束。
李祝宜其实在收到礼物后,也临时给他准备了一份,托国际部他那位朋友带给他,不过应该明天才能到他的手里。
如果别人送了她东西,她也会回一份,不然心里会有负担。
在晚上九点多接近十点的时候,许则屿突然来电:“李祝宜,出来吃火锅吗?”
“啊?”
许则屿和谢垣来接她。
李祝宜报的位置,是距离谢家不算远也不太算近的一家馄饨店。
她说,她刚好在吃夜宵,所以两人不用来她家接她。
李祝宜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点溜出来,和朋友一起吃火锅。走之前,她特意向祝薇报备,继父一听是谢垣叫她出去,当即说让她看着点谢垣,不要发生类似崴脚的意外。
外面很冷,李祝宜全副武装,帽子手套和围巾都戴上。
她望着天空,什么也看不清。
寒气入骨,但偏偏李祝宜挺喜欢冬天,喜欢冬天的孤寂,更喜欢从室外到室内的温暖感。
没过多久,许则屿和谢垣就到了。
李祝宜弯腰进入车里,坐在两人中间。
他们应当是晚会一结束就过来了,大衣里的西装还没有换掉。
他们俩是主持人,需要穿礼服。
两人一改往日的顺毛发型,短发被打理得蓬松有型,许则屿是三七侧分,谢垣是港式背头,融合着少年和青年的气质。
许则屿被李祝宜这样盯着,朝她挑动了一下眉毛,帅气地笑。谢垣将侧脸留给李祝宜,超绝不经意地时不时瞥向她。
李祝宜和两人精致的画风格格不入,她将包抱在怀里,问许则屿:“我们去哪里吃?”
“谢垣家的酒店,我们在房间里涮火锅。”许则屿说。
车向前行驶,一路上的圣诞氛围很浓重,到达酒店,套房里,已经有工作人员将食材准备好。
客厅布置了一番,有一棵圣诞树,上面挂着彩灯和很多漂亮的小摆件。
许则屿和谢垣回卧室内换了一身衣服出来。
三个人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吃着火锅。
李祝宜吃辣能力一般,吃得脸颊红通通的。
因为知道今夜会下雪,所以她不时看向落地窗外。她只亲眼看见过一次雪,还是她很小的时候,好像是一年级。天蒙蒙亮,祝薇要带她去参加一个平时不怎么联系的亲戚的婚礼,因为离得远,所以要起很早。
她至今记得那天格外的冷,还没从家里走出去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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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雪就落了下来。
雨夹雪,落在地上根本积不起来,但她用戴着手套的手接着雪花,兴奋得要命。
祝薇看见雪后恍惚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想给丈夫打电话,但是拨出去后,又被她立刻挂断。丈夫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在家补觉,她不想打扰他。祝薇将伞撑开,将女儿抱起来。
祝宜趴在祝薇的肩膀上,伞遮挡住她的视线,她将伞抬高,看见了本应该在家补觉的男人朝母女俩奔跑过来。
祝宜高兴地喊:“爸爸!”
时间可真残忍,李祝宜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美化了这段记忆,毕竟她对那个人的大部分记忆都是落魄潦倒,醉醺醺地逃避现实的模样。当时,一家三口开开心心地在雪天坐车去参加别人的婚礼,新娘子很漂亮,没有新娘子是不漂亮的。爸爸抢了很多小红包,全塞进了祝宜的衣服兜里。
李祝宜垂眸,敛去那些让眼睛发酸,喉咙发闷的情绪。
“李祝宜,下雪了。”
许则屿一句话让她抬头往落地窗外看。
雪花往下飘,被风一吹,打着旋儿,坠落在大地上。比她记忆里的雨夹雪来得凶猛得多。
李祝宜说:“我想下去看。”
许则屿秒跟:“走。”
“我不去。”谢垣说。
他讨厌冬天,讨厌下雪。深蓝市年年下大雪,一到雪天,室外就冷得要命。他能懂李祝宜为什么一脸新奇的模样,没怎么见过雪嘛,能理解,但他看雪看得厌烦,只想在温暖的室内待着。
二人将外套帽子围巾手套一系列穿好之后,坐电梯下去。
他们来到户外,地上很快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远不到能堆雪人的程度。
雪落在李祝宜的帽子和衣服上,她像小时候那样伸手去接。
许则屿注意到李祝宜的眼睛有点泛红,他伸手牵住了李祝宜空着的那只手。
手套磨着手套,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李祝宜看向他,雪天衬得他的眉眼愈发干净。
她勾唇朝他笑,然后他也笑了。
谢垣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揣在兜里,注视着下方。
楼下的两人身影很小,但很好辨认。
他又将目光移向洒着碎雪的天空。
年年雪都一样。
又好像不一样。
雪中多了一个李祝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