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祝宜这一晚上睡得断断续续,在闹钟响前的二十分钟,她睁开眼睛。洗漱换好衣服后她开门走出去,空气中有饺子的气味。
她以为是祝薇回来了,却听到了厨房里许则屿和谢垣说话的声音。
李祝宜一怔,知道这两人大早上聚在这里是为了她。
“到时间没有,是不是可以捞起来了?”谢垣的声音。
“应该吧。”许则屿不确定,“你可以先试试毒。”
“怎么不是你试?”
“我上午要训练,我怕吃出问题。”
李祝宜走进去,两个人都看她,她看着锅里:“可以捞起来了。”
煮烂了。
许则屿系着李祝宜那件粉红碎花围裙手忙脚乱地去捞,谢垣去拿碗筷。
幸好只是煮饺子,要是干别的,李祝宜害怕这俩少爷把厨房给炸了,还害怕自己被毒死。许则屿下过厨,但厨艺一团糟,还将他自己饿瘦了。谢垣十指不沾阳春水,菜都认不明白。他知道冰箱里有饺子,提出煮饺子的人必定是他。
李祝宜问许则屿是什么时候来的。许则屿说昨晚,他不想打扰李祝宜休息,和谢垣凑在一起睡。
其实李祝宜不太希望自己的事影响许则屿的精力,不值当,他现在应该全身心放在备赛上。
将饺子端上桌后,许则屿去洗了手。
他捏了一下李祝宜的脸,又摸了一下她的头。李祝宜觉得如果两人亲密一点,许则屿兴许会挠她的下巴,因为她数次见到他的手拐了弯。
“看上去状态还不错。”许则屿弯着腰看她,“如果心情不好要及时和我讲。”
“嗯。”李祝宜说,“但我现在很好。”
就算不太好,她也会说很好。她不是轻易能被情绪打倒的人,祝薇也是。
一直陷在情绪里,毫无用处。
许则屿没顺着她的话说。谢垣都被他爸打了一巴掌,昨天谢家的氛围一定糟糕透了。
饺子有些煮烂了,李祝宜吃了几个,将目光移向谢垣,他的右脸皮肉下晕开一片淡淡的青紫,他这样子,出门必须得戴口罩,不然路人一看他,就注意到他的脸。
“哥哥。”李祝宜叫他,“你的脸别忘了继续冰敷,48小时该热敷了。”
谢垣正在心里吐槽这饺子被煮得没口感,听到李祝宜叫他,一口将那饺子馅吞了下去,回答了三个字:“知道了。”
李祝宜很少主动关心他,他心中微荡漾,一时竟然觉得挨了一巴掌也算不得什么。
李祝宜吃完就去学校,时间卡得刚刚好。
下午放学,她一走出校门,就看见了祝薇。
祝薇脸上是气场全开的妆容,波纹卷发,穿着气势很盛的黑色裙子,要多美丽有多美丽。
李祝宜背着书包跑过去,祝薇用纸巾擦了擦李祝宜额头上的汗:“妈妈已经决定要离婚了。没了谢家,妈妈照样能养你。”
李祝宜眼眶微红:“我有钱,我也可以养你。”
祝薇心疼道:“你的钱你自己好好存着。我能赚钱。”
李祝宜顺势挽着她的胳膊:“那等你的钱不够用的时候你问我要。”
“不会有那一天。”祝薇小声提起另一件事,“昨晚你澜阿姨带我回谢家闹了,骂了他狗血淋头,她是真厉害,性情中人,我说她前夫打了谢垣,她上去就是两巴掌。我心里是畅快极了。”
她嫁给他,他贪图她姿容好,她贪图他钱,你情我愿。
她在这段婚姻中有得有失,若是有人问她后不后悔嫁给他。她是不后悔的,没钱万般难,和普通人再婚也有可能是一地鸡毛,她当时只是做了对她而言更好的选择。离婚的概率大又怎样,最后闹得很难看又怎样,只要能摆脱以往那糟糕的无望生活就行了。
周末,祝薇和李祝宜回谢家收拾东西,打算彻底搬离谢家。
为了防止谢父找茬,澜春也来了,坐在客厅悠闲地喝着咖啡,现任丈夫给她打电话她没接。她做得已经够多了,帮他在澜迟经纪人那儿牵了线,使了钱,卖了人情,剩下怎么打拼就要靠他自己了,怎么能依赖她呢,她又不是他妈。
谢垣在帮李祝宜收拾杂物,李祝宜嫌他有些碍手碍脚,让他一边去。
而且一些女孩的东西,他确实不方便碰。
许则屿周日也得集训,休息时他打来电话问情况,李祝宜说一切顺利。
谢垣在靠窗户的地方站着,李祝宜的房间比他那边小一些,没有阳台。谢垣隔壁的那间有,但那间房更小,谢垣当初也不愿意李祝宜住她隔壁。
现在李祝宜正在一点点清空东西,他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被渐渐地清空,以至于强烈不舍起来。
他们的父母离婚之后,他就没有正当理由随意和她待在一块儿,兄妹关系是一个很好的挡箭牌,别人不会多加猜测,而他在相处中越界一点也没问题,比如说大晚上进她的房间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被她赶出去。
谢垣拽着脸,手心冒汗,用开玩笑的语气道:“等正式离婚后,我不再是你哥,你也不是我妹妹,要不要拥抱一下为兄妹关系告别?”
李祝宜后退:“不要。”
她退一步动作刺伤了他,他抱臂哼了一声:“搞得像我占你便宜似的。”
“怎么会!”李祝宜转过身后叠衣服,“即便不是兄妹,也还是朋友,不是吗?没必要这么正式。”
谢垣不说话,也转过了身,收拾李祝宜那一堆书。
他哪是想和李祝宜告别,他是心思有异。那天晚上李祝宜哭的时候,他就想这样做了。继妹也是妹妹,抱着她安慰她不行吗?
张嫂在祝薇那帮了忙,现在又来李祝宜这,和谢垣一起将李祝宜的书装进纸箱里。
谢垣随意翻开一本笔记本,上面是李祝宜写的一些解题思路,有一些他甚至没看明白,国际部和普通部的课程有壁,手再一翻,一朵夹在笔记本里、已经干成标本的蝴蝶兰出现在视线里。
奥尔堡蝴蝶兰。
谢垣养的蝴蝶兰就是这个品种,他喜欢蝴蝶兰,纯粹是觉得它好看,没有别的意味。
张嫂发现他在盯着笔记本里蝴蝶兰看,心里不解。
谢垣将笔记本合上,放进纸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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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话都没说。
李祝宜见谢垣只翻了她的笔记本,便没有制止他。
她记起了那一朵蝴蝶兰,在她回水县之前,谢垣丢给她的“特产”。
她当时觉得那么一朵漂亮又完好的花掉在地上可惜了,就夹在了笔记本里。
晚上,祝薇在餐厅请吃饭,就她,澜春,还有三个小孩。许则屿五点半结束训练,赶了过来。
她也邀请了张嫂,张嫂推脱没空。风口浪尖上张嫂怎么敢来。
祝薇把她体贴温柔的那一面面向澜春,澜春十分受用,心情也好得不像话。两个人一直聊,三个小辈只顾吃饭。青春期,容易饿得快。
澜春和祝薇的友谊源于李祝宜给澜春留下了好印象,澜春在某个下午突发奇想邀请祝薇吃饭,祝薇去了,以为是鸿门宴,结果就是纯吃饭闲聊。澜春这人性格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祝薇就像一个新兵蛋子一样懵懵听着她说话,这神情让澜春觉得很有趣,好为人师的毛病犯了,之后便越发喜欢和祝薇来往。
餐后,澜春让谢垣送李祝宜回家,她要和祝薇去赶下一场。
谢垣汗流浃背,他担心澜春将李祝宜她妈拐去点男模,还将见一个爱一个毛病传染给祝阿姨。
他不好当面问,给母亲大人发了消息,澜春白了他一眼,打字自己是一个正经人。
从餐厅出来后,许则屿还没走。
李祝宜问他:“你不赶回机房上自习。”
许则屿说:“我请了假。”
李祝宜无奈地看他,他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没有下一次。刚好我也想调整一下状态。”
李祝宜很想喝多肉葡萄果茶。许则屿和谢垣去街对面的奶茶店买,李祝宜站在原地等他们。
许则屿和谢垣也点了多肉葡萄,取到果茶后,两人从店里走出来。
许则屿突然停下脚步,谢垣不明所以,跟着停下,也望过去。
马路上,车川流不息,马路对面,是穿着小白裙的李祝宜,她站在路灯下,灯光朦胧,乌黑笔直的长发垂落肩头,右手腕上红朱砂手链点缀,整个人清雅又干净。
许则屿说:“我当初知道她转学到英雅后就一直期盼在学校见到她,结果没想到提前在街上遇见了她,那天晚上她就站在马路对面发呆,我一过去,她就走了。”
许则屿拿出手机隔着马路给她拍了一张照,又切换到视频模式,拍了十几秒后,他切换到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和谢垣,两人酷酷地比起剪刀手。
绿灯亮起,两个人跑过斑马线,许则屿将奶茶交到李祝宜手中。
三人共同走了一段路,遇到居民在跳广场舞。再走几十米,广场上有简单的娱乐设施,许则屿和谢垣坐上双人秋千椅,让李祝宜来推,李祝宜无语了几秒,真推起来。不到一分钟,就变成她坐上去,两人你一下我一下地推她。
玩了一会儿,李祝宜打车回去,两个男生坚持要送她到家,于是就这样送到了家门口,李祝宜挥手同他们告别。
谢垣随意摆了一下手,心里有些空。现在祝薇住了进去,里面已经没有他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