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则屿第二天来找了李祝宜。
谢家有客人,祝薇和几位阿姨在院子里喝下午茶,李祝宜陪着说了会儿话后进屋,没过一会儿,祝薇就发消息通知她,许则屿来了,让李祝宜下楼。
她拉开窗帘往下看,许则屿站在院子里同长辈们说说笑笑。他抬头看见了她,她不下去,等许则屿上来。
说实在的,李祝宜心里有几分别扭,但这点别扭不是针对许则屿,是针对自己。
好丢脸。
她想亲手制作生日礼物送给他,却因犯懒找谢垣帮忙,然后进一步“外包”给了许则屿。
她将外套的兜帽戴上,趴在桌子上,等许则屿敲门后,她说请进,但依旧趴着没动。她听见门开的声音,许则屿走进来,走近她身边。
“你身体不舒服?”许则屿问。
“那倒没有。”李祝宜说,“我不好意思见你,但又没那么不好意思,所以装一装。”
谢垣已经和许则屿说了,所以他知道李祝宜是因为什么事不好意思,他在李祝宜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学李祝宜面朝下趴着,一起装不好意思。
过了两分钟,李祝宜装完,抬起头,被暖气烘热的脸白里透红。
他听到动静,也结束了短暂的装模作样。
“其实我还准备了话来哄你高兴,现在看来不需要了。”他道。
李祝宜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她做了不得当的事,怎么是他来哄她?
李祝宜为了不让他白准备一趟,于是道:“说来听听。”
许则屿清了清嗓子:“人收到礼物,除了收获礼物本身,还会收获情绪价值,对不对?”
“对。”李祝宜很配合。
“我在帮忙完成拼图的时候,已经提前收获了情绪价值。我一边拼一边想,李祝宜可真厉害,一个人完成这么多。那如果我和谢垣趁她不在的时候像田螺姑娘一样将剩下的拼完,她看见成品的那一刻一定会很惊喜,很高兴。我一想到她会高兴,我也很高兴,这不就获得了情绪价值。”
李祝宜笑了:“你这是哪一套歪理?”
“不是歪理哦,是真理。”他目光专注地盯着她,瞳孔清亮,“李祝宜,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的话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李祝宜歪头:“什么?”
接下来的十分钟,许则屿给李祝宜编一个歪歪扭扭的辫子,李祝宜不知道他给编成什么样,但想来应该好不到哪里去,对着镜子一看,果然非常丑陋,糟蹋了她的头发。
在李祝宜无奈的目光下,许则屿将李祝宜的头发解开,他道:“我以后再练练。”
李祝宜说:“我的头发可是不会给你练的。”
他叹气:“那我只好说服我弟弟留长头发给我练手了。”
“……你是魔鬼吧。”
马上要到除夕,这段时间许家有很多客人来访,许则屿在谢家没待多久就离开了,临走前特意去向祝薇和几个阿姨打了招呼。
谢垣今天去了他妈妈那里,没在谢家。昨晚李祝宜和他聊过之后,他很快回过味来了,今早晨跑遇见李祝宜时,说她自作多情。李祝宜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挥挥手,朝另一个方向走过去。
除夕,李祝宜祝薇随着继父和谢垣去了谢垣奶奶那儿吃年夜饭。
他们同住在深蓝市却来往不多,老人育有一子一女,和女儿住在一起,女儿是本市电视台新闻中心副主任,离异无子女,家里养了一条边牧。
祝薇对猫毛狗毛过敏,提前吃了抗过敏药。
边牧对李祝宜很好奇,围着李祝宜看。
李祝宜随着谢垣一起喊奶奶和大姨。
老人对前来的这一家子并不热络,态度近乎有些冷淡。
李祝宜听祝薇悄悄说,是因为继父年轻时候做了混账事,导致谢垣的爷爷情绪剧烈波动,突发脑溢血死亡。至此后,老人就不愿意见到这个儿子,连同孙子也不太愿意亲近。
继父的姐姐对继父也是爱答不理的样子,对其余三人还算友好,她让李祝宜原地转一圈,满意点头,又让李祝宜进行一段诗朗诵,评价一句外形条件很好,音色不错,但有点含糊吞字。她又问了李祝宜有没有想过以后报考什么专业,李祝宜说想学法。
谢主任保持着微笑:“学法也很好,只要你自己喜欢。”
之后,李祝宜在陪狗狗玩,老人在旁边看着。
谢主任和祝薇在对订购的年夜饭进行微波炉加热。
谢垣在打手机游戏,无人和谢父交流。
窗外时不时传来烟花声,但声音很远。
尴尬的一家人凑在一起,没什么过年氛围。
继父待不下去,等吃完年夜饭,就开车将自己这一家人带走了。
李祝宜许则屿谢垣三人约定了晚上一起去江边河滩放烟花,但是许家是大家庭,一同吃年夜饭的人有很多,他没这么快出来。
等许则屿在群里通知了两人,两人才出发。
其实许则屿家可以放烟花,他家占地面积很大,有放烟花的基础条件,烟花不会窜进别人家的院子。
谢家就不行,谢家的房子在禁放范围内。但如果谢垣和李祝宜除夕夜去许家放烟花,会很奇怪。
一路上,李祝宜和谢垣没怎么说话。她一直看着车窗外热闹的大街小巷。
河滩上空,烟花不停绽放,倒映在江面上。李祝宜到时,刚好见许则屿弯腰点燃地面喷泉类礼花的引线,烟花自地面向上喷射出放射状金色火花。
他朝李祝宜跑过来,弯下腰同李祝宜说话。四周声音太嘈杂了,李祝宜只听清楚了“好看吗”这三个字。
李祝宜看着他的新发型,偏长的慵懒羊毛小碎卷,头顶蓬松,额前碎发搭在眉骨上。他的眼型偏狭长,眼睛亮亮的,像浸泡在温水里的琉璃,鲜活又舒展,有种少年气的漂亮感。
一副贵气美少年的模样。
李祝宜说:“你当然好看了。”
许则屿错愕,随后笑意加深。
谢垣吐槽:“他是在问烟花。”
这样吗?李祝宜脸不红心不跳:“但我是在夸他。”
李祝宜很轻地拨了一下许则屿前额的小卷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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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屿的心好似琴弦被不停拨动着。这发型是让造型师给他特意做的,一次性发型,洗完头就没了。
他想接下来说点含有幽默感的俏皮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想静静地看着李祝宜。
如果有仪器在测他的心率,就能看见数字一直在往上升。
烟花下,许则屿揉了揉脸,脸和耳朵发烫,但在夜色中红得不是很明显。
谢垣双手揣在兜里,抬头望天,如果天空上没有烟花,没有灯光映射,该是黑沉沉的才对,就像是他在一瞬间的心情。
还有一种突如其来的烦躁。
他来凑什么热闹?想必李祝宜更想和许则屿单独待在一起。她一见到许则屿,笑容真诚了,说话也好听了。他就像一个NPC在旁边看着。
如果他是和李祝宜有血缘关系的亲哥,看见妹妹和别的男生亲近,自然可以名正言顺理直气壮不讲道理地阻止。但他不是,他是二人共同的好友,说不出让两个人离远一点这样的话。
许则屿的脸自然是好看的,他也不差。但他和李祝宜同一屋檐下待久了,她天天看他,没准对熟悉的脸看不出美丑来。
他清楚自己现在的想法很奇怪,他最近因为李祝宜冒出些古里古怪的想法,生出些不受控的情绪。李祝宜也发现了,还指了出来,他内心像风浪中不受控的帆船,但表面上风平浪静,甚至还阴阳李祝宜是自作多情。
附近有很多卖烟花的商贩。
许则屿买了一大堆,放在地上他画好的圆圈里。
李祝宜比谢垣的胆子大,点了就跑,谢垣在那里生无可恋地捂耳朵,后来他兴致来了,趁李祝宜和许则屿不注意的时候点放烟花,故意吓两人一跳。
许则屿追着谢垣跑,给了他两拳后,手往谢垣脖子上一搭,锁脖带回来。李祝宜用手指弹了谢垣的额头,力道不重不轻,他捂着额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李祝宜很喜欢眼下热闹的气氛。她去年是和祝薇一起待在酒店过年,祝薇不想回水县,两人就在水县隔壁县城的酒店里一起看春晚,没到零点就睡了。
零点时,河滩上各类烟花齐发,李祝宜正打算拿出手机拍视频时,许则屿牵住了她的手。她转过头看他,他眉毛微挑,盯着她冲她灿烂地笑。
两个人一齐看向上空。
烟花璀璨。
新春快乐!
谢垣没有拍照的习惯,他只是在倒计时,越过许则屿看向李祝宜。
她没有注意。
谢垣看着她,直到倒计时结束,直到看见两人相牵的手。
李祝宜和谢垣大概是一点左右回到谢家。睡前,她和许则屿发消息互道晚安,还收了许则屿发给她的新年红包。
李祝宜入睡得很快,许则屿却没有立马睡着。
他在回想。
河滩上,倒计时的声音整齐地凑在一起。
他余光看见了,谢垣越过他特意看向李祝宜那短短十几秒却又漫长的一眼。
平静中好像饱含了很多心事。
他当时来不及细想,暂时搁置在了心里。